非常害羞。
害羞到快要原地蒸发的程度。
一方面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和男孩子约过会——假小子性格,从初中就开始打工,课余时间全在奶茶店和快递站之间奔波,压根没有空闲去发展什么恋爱关系。
她对约会这个概念的全部认知都来自于室友们偶尔聊起的八卦、手机上刷到的短视频、以及她偷偷在深夜里幻想过但从没对任何人说过的那些场景。
另一方面是因为这身衣服。
她自己衣柜里的衣服全是地摊货和工装,颜色以黑灰蓝为主,款式宽松到可以遮住一切女性特征。
她已经习惯了把自己裹在宽松的T恤和工装裤里,让所有人都把她当成那个送快递的帅气小姐姐,而不是一个穿着裙子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普通女孩。
现在卡米莉安留在衣柜里的这身打扮把她所有的伪装都扒了个干净——泡泡袖、方领、A字裙、针织开衫……每一件单品都在大声宣告穿这件衣服的是一个年轻可爱的女孩子。
而她那具被工装遮了一整年的身体在这身衣服里完全换了一个人:锁骨是露出来的,腰线是被勾勒的,小腿是展开的,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因为裙子的影响而从大步流星变成了小心翼翼。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强行套上芭蕾舞裙的橘猫。
“……别看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两只手从裙兜里抽出来交叉抱在胸前,试图用这个姿势遮挡住胸前那片被方领露出的皮肤。
“我知道很奇怪……”
“哪奇怪了?”
分析员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快——几乎是抢在她话说完之前就接了上来。
“明明很好看。”
阿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把脸偏到了一边,让那一侧已经红到接近紫色的耳朵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分析员的视线中。
“……走吧。”
她小声说了一句,脚步已经往酒吧的前门方向迈出去了。
分析员看着她的背影——浅杏色的泡泡袖、白色针织开衫的下摆、浅蓝色牛仔裙的裙摆在走动时随着大腿的交替而微微左右摆荡——忍不住笑了。
秋天的阳光在外面等着她们。
下午一点整,两个人已经出现在了尘白学院南门外那个游乐园门口。
游乐园不算大,是那种专门针对大学生群体设计的中型主题公园——没有迪士尼那种规模的城堡和花车巡游,但有足够刺激的过山车、足够浪漫的摩天轮、足够让人吐的旋转飞椅、以及足够让情侣们在里面消磨一整个下午的各种小游戏摊位。
门口的售票处排着长长的队,大部分是成双成对的学生情侣,男生背着两个包,女生挽着男生的手臂,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杯奶茶或者冰淇淋。
分析员走在阿能旁边,步子轻快,兴致高昂。
他从刚才开始就处于一种明显亢奋的状态——买票的时候主动挤到队伍最前面,研究园区地图的时候把整张图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讨论先玩什么项目的时候一口气报了七个,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阿能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分析员永远沉稳、从容、不动如山——无论是面对拉普兰德的匕首还是面对酒吧的经营压力,他都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
可现在他站在游乐园门口,手里攥着两张通票,眼睛里闪着的光和那些背着女朋友的书包在园区里跑来跑去的大一男生一模一样。
他居然在兴奋,为了和她一起的游乐园约会而兴奋。
阿能走在他旁边,两只手攥着针织开衫的下摆,步子小了很多,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像一只被带出家门的、对陌生环境高度警惕的猫。
她的目光在周围那些情侣之间飘来飘去——那些穿着连衣裙和高跟鞋的女生、挽着男朋友手臂笑得花枝乱颤的女生、在自拍杆前面比V字手势的女生……然后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泡泡袖和牛仔裙,嘴唇抿得更紧了。
她不会约会。
真的不会。
她甚至不知道两个人进游乐园之后应该走左边还是右边,不知道买棉花糖的时候是各买各的还是买一个分着吃,不知道排队等过山车的时候应该说些什么话题来打发时间,更不知道——
“想先玩什么?”
分析员转过头来问她,眼睛里的光比头顶的太阳还亮。
阿能张了张嘴。
“……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