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的目光抬了起来。他没有看林薰,而是越过了讲义的边缘,直勾勾地锁定在对面正端着茶杯的林佳身上。
【林薰,注意朱丽叶的心态。】埃文嘴角挂着隐秘而温柔的弧度,双关地说道,【她并非在害怕黑夜,而是在感谢黑夜带来的保护。因为只有在黑夜与面具的掩护下,那些平日里高贵、冷淡的小姐,才敢倾吐出平日里绝不敢表达的真情。你认为呢?】
林佳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听懂了埃文语里的撩拨。她想起了舞会上那个带着黑色羽毛面具的清冷夜晚,想起了阳台上那个吻。
林佳轻轻放下茶杯,上挑的眼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矜持与试探的轻笑:【埃文先生,可罗密欧是个冒失的闯入者。他翻越墙垣,打破了阳台原本的宁静——冒犯了小姐,有时候可不是几句漂亮的诗句就能揭过的。】
【冒犯若是出于炽热的真诚……】埃文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我想,再冷酷的小姐,也会原谅这种勇敢的莽撞。】
两人就这么当着林薰的面,借着莎士比亚的台词,在氤氲的空气里拉扯。
【咳……咳咳……】
一声极度压抑、尖锐的抽气声突然打破了这片迷人的浪漫。
林佳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旁。
只见林薰死死扣着讲桌的边缘,整个人因为剧烈的哮喘而弓了起来。
他那张原本带着异样潮红的脸,此刻正在急剧变得惨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林薰!】林佳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起身。
林薰却猛地甩开了手,极其冷漠地避开了林佳伸过来的手掌。
他的掌心已经被自己的指甲扎得一片血痕,冷汗从他额前的碎发间渗出,滑过那双清秀至极却盛满了绝望与戾气的眼睛。
他听着他们谈论黑夜,谈论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死生之爱。他坐在璀璨的阳光下,坐在最喜欢的姐姐身边,却发现自己依然是个怪物。
【林薰,呼吸,放轻松。】埃文皱了皱眉,优雅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喷雾洋药,递了过去,【这是最新的平喘药。】
林薰看着埃文递过来的药瓶,又看了看埃文那双高高在上、带着怜悯与审视的蔚蓝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接过药瓶,猛地喷了一口。
药剂刺鼻的味道在喉咙里炸开,强行压下了剧烈的哮喘。
他缓缓抬头,苍白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而极其阴郁的冷笑,声音沙哑如毒蛇吐信:
【谢谢埃文先生……这药确实管用。只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剧本太美了,美得让我这种活在泥潭里的人……心口发疼。】
林佳看着弟弟那双黑得令人发慌的眼睛,心头莫名泛起一阵寒意。
她隐约觉得,弟弟似乎有什么地方变了,变得像是一株生长在坟墓堆里的毒花,带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刺。
【我不舒服,先回房间了。】林薰什么都没拿,径直离开了。
阳光依旧温暖,祁门红茶依然散发着甜香。
可在这间精致奢华的客厅里,在浪漫的莎士比亚台词之下,阳间的初恋悸动与阴间的黑暗执念,已经无声地割裂出了第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