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寒月剑宗附近后,凌霜因受了那记掌伤,暂缓了每日例行的练剑,转而归于内息吐纳。
对于当日遇险负伤一事,她对同门与宗门长老只字不提在山上破屋疗伤的细节,仅淡淡解释她趁着夜色甩开了修罗血刀门狂徒的追杀。
而柳随风则安稳地住在镇口那家听风客栈里,每日按时出诊、熬药,仿佛那夜荒郊密林里的生死相依与肌肤相贴,也从未发生过一般。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默契——她不再私下单独去他在客栈的客房接受治疗。
但凌霜会定期去镇上的药铺取柳随风提前配制好的熟药与贴膏。
在药铺熙熙攘攘的柜台前,两人借着抓药之机闲谈几句,语气平淡自然,落在外人眼里,就是一对再寻常不过的医家和患者的对话。
就连平日里跟在凌霜身侧、古灵精怪的小师妹林倩儿,也渐渐对这位总给大师姐调配药膏的老郎中熟络起来。
隔着三尺药柜,听着他在药柜后用沉稳低哑的声音谈论草本药理时,凌霜总会忍不住抬起清冷的凤眼,多看他两眼。
岁月虽然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痕迹,但那一举手投足间沉淀下来的独特气度,却透着一种年轻男子绝不具备的成熟稳重。
“年轻的时候,他应该也是个极俊朗的男子吧……”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凌霜的双颊竟莫名其妙地泛起一阵滚烫,吓得她连忙在心底暗骂自己魔障了。
而柳随风自然将这一切收进眼底。
若换作二十年前年轻气盛、快意恩仇的时候,在独处的小屋里面对那样一个冰清玉洁却又毫无反抗之力的傲女,他或许早已经按捺不住占有欲,直接将人彻底圈入怀中肆意品尝了。
可如今,他有着极佳的耐心,享受着这块高傲冰山在自己掌心一点点消融的过程。
意外——也可能是算计来的猝不及防。
数日后,前夜刚下过一场雨,将寒月剑宗的石阶洗刷得湿漉漉的。
凌霜的肩伤已大好,刚恢复晨练的习惯,清早便唤上林倩儿去后山石坪练剑。
当凌霜轻盈地迈下其中一段背阴的台阶时,变故陡生——滑溜的青石板上竟不知为何落了一层带油的细粉,与雨后的青苔混在一起无法辨认。
凌霜一脚踩上去瞬间打滑!
她心头大惊,急忙转重心去踩旁边一块凸起山石,可那山石下方是松动的。
“哢哒——”
石块崩塌,即便是剑法高明的“月下霜”也无处借力,一声短促惊呼中,整个人直直跌入数丈开外的乱石丛中。
“师姐——!!”林倩儿失声尖叫。
等宗门众人赶来时,凌霜右脚踝处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已经炸开,她冷汗直冒。
经懂医理的弟子一探,脸色变了:“师姐的脚踝关节严重脱臼了!”
掌门闻讯异常震惊,连忙派了两个门中弟子抬了轻便担架,将她火速送下山去找大夫抓紧正骨。
凌霜躺在担架上,没有任何犹豫,忍着剧痛吩咐林倩儿:“去镇上……找柳先生。”
不多久,众人便手忙脚乱地将凌霜抬到了听风客栈,然后又小心翼翼上了二楼。
柳随风闻声迎出,一身洗得发白的灰长衫,花白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神色平静沉稳,示意林倩儿搀扶,将凌霜稳稳迎进屋里,平躺在那张窄窄的木榻上。
房间逼仄,随行弟子只能到楼下等候,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林倩儿急得抹眼泪:“柳老先生,我师姐伤得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