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再无半点追踪者的声响,只有夜风偶尔撞击窗纸发出的沙沙轻响。
凌霜坐在桌旁,心绪却比刚逃进门时还要纷乱。
她不知道今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亦不知该作何言语。
柳随风顺手把桌上的灯芯用针挑亮了几分,随后语气随意地开口,打破了这过于沉闷的寂静:
“丫头,我给讲一些江湖的趣事吧。”
凌霜不知道他想说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你可知二十年前青城派曾出过一个名动江湖的剑客,外号‘一剑霜寒’?那小子成名极早,傲气得不可一世,结果在华山脚下,被一个卖豆腐的老头用一根竹竿挑飞了佩剑,当场颜面扫地……”
凌霜本无心听这些江湖闲话,可他的嗓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的烟火气与沉稳,竟让她不知不觉地被吸引了进去。
从剑客的狼狈跌跤,讲到某名门大派为争夺一本残谱而闹出的滑稽笑话,再到某个号称“终身不近女色”的江湖前辈,最后却被自己收的女弟子用迷香放倒、五花大绑抬去拜堂的糗事。
她听得时而惊讶,时而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嘴角。
那些她在宗门或师长口中听不到的江湖边角料,被他随口拈来,仿佛他真的用双脚丈量过山河万里。
讲完一段,他还会自然地起身为她续上热茶,动作平稳克制,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夜,越来越深。
当气氛沉静下来时,柳随风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语气平淡地开口:
“这几日,我大概要离开一趟。”
凌霜原本微眯的双眼在黑暗中骤然睁开。
“北面有点旧事要办。你的药我会分好,按日子服用,肩上与胸前的寒气应该能压住。以后……你自己小心。”
他说得很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琐事。
可凌霜却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下。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过。
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发出一个极轻的“……哦”。
见她面露疲态,柳随风到门外洗净了手脚,又给姑娘接了热水,他到门外等她擦拭干净后这才进来收拾。
随后他将凌霜脱下的外袍铺在床榻的最里侧,在外侧留出了一大截空隙:
“你睡床上。我打坐便行。”
“……不必,我坐着就好。”
“女侠若是不放心,我去门口地板那里,你身体刚好,需要休息。”他语气平静,带着几分长者的纵容,“我老骨头一把,在哪儿都一样。”
最终,两人还是默契地各占一端。为了不让姑娘觉得有所冒犯,老人甚至把身子侧过去,仅仅占了床角小小的一块,合衣而卧。
灯,被他随手挥灭。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在他的房间独自过衣,但在这个男人身边,凌霜却体会到一种莫名的踏实,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然而到了后半夜,凌霜却被一阵强烈的生理需求生生憋醒。
入夜前喝了太多茶水,此刻腹中胀痛难忍。
她本想咬牙硬扛到天亮,可实在无法承受。
若贸然出门,万一深更半夜撞见旁人,那就什么也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