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有此虑。诸位不见紫荆关之事乎?吾愿派人北上谈判。瓦剌内部本就有人对额森心怀不满,正好借此机会,一石二鸟,永绝后患。”
同日,宫中。
不久前即位的朱琦钰有些困惑地询问于纤:
“爱卿,先前众臣皆称不便迎奉琦钲姐姐,如今为何又纷纷改口?连你也是,为何此时才说当速奉迎?”
于纤抚额轻叹,声音压低:
“女皇,太上皇之事并不简单。近日吾察觉些许蛛丝马迹,却始终难以串联。故而只能顺势而为,以免打草惊蛇。陛下放心,臣必竭尽全力迎回太上皇,令陛下姐妹团聚。”
草原帐中。
“琦钲妹妹,你不能走!这分明是文官集团的诡计!”
额森紧紧握住她的双手,神色焦急。
朱琦钲抽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声音颤抖:
“文官集团……欺人太甚,竟以吾妹要挟。”
她靠进额森怀中,头枕在她肩上,轻声道:
“额森姐姐,这未尝不是一次机会。在草原上,我们根本无从得知文官集团的真正动向。”
额森沉默片刻。事实确如她所言,在草原,只能依靠商队才能偶尔获知外界消息。更何况朱琦钲的眼中再无动摇。
“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便多劝。只求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
“害,我怎么会出事?倒是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陛下,虽未抓住幕后黑手的把柄,但多番查访下来,确有人对太上皇不利。臣以为当为太上皇另行划定一处居所,以防不测。臣已委派可信的工部官员主管营造,太上皇的安全,必能得到保障,但是如此一来,陛下倒是很难与太上皇团聚了。”
面对于纤的提议,朱琦钰神色复杂:
“也罢也罢,回来……回来就好。朕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琦钲姐姐……便……便依你所言吧。”
朱琦钲没想到,刚回京城,在东安门接受了百官朝见、远远与朱琦钰行过礼节后,便被直接送入南宫。
每日膳食只能从一个小洞递入,宫门沉重异常,周围树木尽数砍伐。
她终日可做的,唯有与额森传信,借此缓解软禁的无聊。
她后悔,自责,但是又不愿意让额森过多担心,于是只得告诉额森自己正潜伏在宫中,调查文官集团的下一步动作。
可就在某一天,与额森的联系突然中断,再无回音。
地底密室。
司吏赞许地看向司礼:
“外部事宜还得仰仗你。如今瓦剌已再难掀起风浪,阿剌知院正忙着肃清额森余部,绝不会在此时与我等多生事端。司工那边呢?”
司工点头致意。
“于纤把事情安排下去后便再未过问。也是给吾等可乘之机,如今太上皇早已与外界彻底断绝音讯,绝无可能再起波澜。”
司吏大笑起来:
“好好好!我得诸位,犹如得比干、商鞅、伍子胥啊。待将来扳倒于纤,整个大明便是我等的天下!”
笑声在密室中回荡,却并未带来半分暖意。在座诸人,皆各怀心思。
“大明……大明……我的大明……”
清晨,朱琦钲独坐南宫石阶。
她已不知过了多少年。
只是日复一日望着阶前的景色,看旭日东升、残阳西沉,看风雪漫卷、草木枯荣。
脑海中不断闪过一张张脸:母亲、额森、王珍、妹妹,以及那些无名之人,随她北巡的军士、额森营中的部族勇士,还有无数黎民百姓。
“我什么都做不到……太祖、母亲、额森姐姐……我让你们失望了……”
她将自己缩成一团,泪水浸透衣襟。对额森的思念,竟成了她在这无尽孤寂中唯一尚存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