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约她了吗。”老四追问,“那姐长那么带劲,你不约,我可约了啊。”
顾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想,老四,你约不动。那是我妈。他弯了弯嘴角,说:“约了。周末。”
老四瞪着眼:“真假的?”
“真的。”
“卧槽!”老四一拍大腿,“野哥,你牛!周末你好好表现,回来给我汇报战况!我跟你说,那姐那身段,那腿,那腰,绝了!你要是有戏,哥们儿请你们吃饭!”
顾野听着他越说越来劲,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又揣回去,没接话。
他想,老四要是知道,他口里那个“绝了”的姐,是他兄弟的妈,不知道还夸不夸得出来。
他没告诉他。这是他的秘密。他一个人的。
夜里,顾野躺在床上,又把那张半身照翻出来,看了一遍。
照片里的人,素着脸,领口松松的,锁骨底下那道沟壑,在昏黄的光里若隐若现。
他把照片放大,看着那双眼睛。
那是妈的眼睛。他认了二十年。
他把手机放下,望着天花板,想,妈,你撒饵的样子,真当我看不见线。你发这张照片的时候,想没想过,屏幕这头,是你儿子。
他闭上眼,把手机扣在胸口。备注名“曼陀罗”三个字,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周末,苏蔓在厨房做饭,顾野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苏蔓系着围裙,颠着锅,头也不回:“下午还出去吗。”
“嗯。”顾野说,“跟同学约了打球。”
“打球好啊。”苏蔓说,“多运动运动。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
“那妈给你炖排骨。”
“行。”
顾野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的样子。
他想起昨晚手机里那张半身照。
同一个女人,白天系着围裙给他炖排骨,夜里隔着屏幕,问他新买的睡衣好不好看。
他想,妈,你自己知道吗,你这两副样子,隔得多远,又挨得多近。
苏蔓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看什么呢。”
“没什么。”顾野说,“看妈做饭。”
“贫。”苏蔓笑骂了一句,“你爸当年也这样,站门口看我做饭,嘴上没个正形。”
顾野没接话。他想,爸看妈做饭,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现在站在门口看妈做饭的,是他。他弯了弯嘴角,转身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顾野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点开“曼陀罗”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来的:“周末几点到,姐去接你。”
顾野看着那行字,打了两个字:“下午两点。”又想了想,删掉,重新打:“姐定,姐说几点就几点。”
那边回:“下午两点,我开车去接你。”
顾野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下。
他靠着床头,望着天花板,想,妈,你约我周末见面,让我喊你姐。
你不知道,我喊你姐,喊得心里那根弦,绷得又紧又满。
白天你系着围裙问我晚饭回不回来吃,夜里你顶着艺名问我周末几点到,这一整天,你都在我眼皮子底下,演着两个你。
他闭上眼。窗外传来锅铲翻菜的声音,滋啦滋啦的。
妈,你要玩,我就陪你玩。你撒的饵,我都接着。我倒要看看,你能撒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