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是角落里的影子,是背景板的一部分,是那种“啊好像有这么个人”但名字和脸都对不上的模糊存在。
即使同班,她和我所处的世界也完全不同——她的社交圈是其他模特、是校外的帅哥男友、是那些敢在课间聚在走廊尽头抽烟(虽然可能是零食)的“酷”孩子们。
我的社交圈是……呃,数学练习册,和每周一来借作业的心春。
她为何突然找我说话,对我来说是个谜。
我僵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像死机的电脑,只能发出一个单音节的疑问词。
手还扶在眼镜上,指尖能感觉到金属镜框冰凉的触感。
千秋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视线在我身上打量——
从上到下,从乱糟糟的头发到皱巴巴的衬衫,再到桌面上摊开的、写了一半的数学练习册。
那眼神不像在看同班同学,更像在评估一件待售的商品,或者……一个有趣的实验对象。
几秒钟的沉默。
教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其他同学要么去社团活动了,要么已经回家了。
远处操场隐约传来运动部的口号声,但隔着一层玻璃,显得模糊而遥远。
阳光又移动了一点,光斑从桌面爬到我的手臂上,带来温热的触感。
我能看见千秋金色长发在光线里泛起的细碎光晕,能看见她黑色丝袜下膝盖微微弯曲的弧度,能看见她小皮鞋鞋尖轻轻点地的、不耐烦的小动作。
然后,她开口了。
“放学后,陪我一下呗。”
一边将头发撩到耳后一边慵懒说话的千秋,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指尖划过耳廓,将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戴着银色耳钉的耳朵。
耳钉是简单的几何形状,在光线下闪着冷冽的光。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说“去小卖部买个面包”一样随意,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紧紧盯着我,不容拒绝。
正如她的言行一般,围绕她的黑色传闻也从未断绝。
我听过那些传闻——在男生们的窃窃私语里,在女生们压低声音的讨论里,在课间走廊偶尔飘过的只言片语里。
比如抽烟喝酒啦——虽然她现在叼着的可能是零食,但那种熟练的“持烟”手法,那种吞云吐雾(如果是烟的话)的慵懒姿态,让人很难相信她完全没碰过真货。
和暴走族有关系啦——有人说看见她放学后坐上改装摩托的后座,引擎轰鸣着消失在街角。
身上有纹身啦——位置众说纷纭,腰侧、大腿内侧、后背……每个版本都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见过。
正因为如此,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召唤”,我只感到不祥的预兆。
大脑里警铃大作,所有危险信号都在闪烁。
和这种级别的辣妹单独相处?在放学后?
会被勒索吗?会被逼着跑腿吗?会被当成捉弄的对象吗?
还是……更糟糕的?
但我也没勇气拒绝,只能默默地点头。
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齿轮,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上下移动了一次。
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含糊的“嗯”。
千秋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那就好。”
她说,然后转身,金色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老地方,你知道吧?”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