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的工夫,八名手下就丧命黄泉,领头校尉气得发疯,但是也知强攻不行,大喊着让人退回来,让人进舱拿弓弩,又让身边人拿长矛去刺捅舫船暂时按捺住没有下令用火攻。
他就是下令用火攻也没用,就在他让人去取弓弩时,身后传来异声,回头看去,雷普嘴里咬着短刀、手里还拿着把陌刀正跳上船来。
雷普身上的衣甲滴着水,他见领头校尉回头惊愕看来,阴沉着脸而笑:“尹彪,想不到自己有今天吧!”
陌刀横劈过去,将那领头校尉尹彪还带着惊愕神情的脸劈成两半。
他落地那一记,腰马压得极低,陌刀横扫出去。
官船与舫船钩在一起,退无可退,只能厮杀。
陆缚提刀从舱口出来,刀锋朝外,一步步逼到舷边。
少年们在蓬顶上开弓,弓箭压住下头的官船。
长枪短棍一起上,近三十名官兵给堵在狭处。
官兵们骤然发现十多敌人从另一侧水里爬上官船,他们拥挤在船头想冲上舫船,腹背受敌,官船与舫船还是他们自己拿铁搭子钩在一起,退也没法退。
这会儿,对方又有人钻到舫船顶蓬上拿强弓、臂张弩射箭,他们给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想要跪地求饶,却迎面一枪刺来,不消一炷香的时间,官船上及落水的近三十名官兵就给杀了个干净。
陆缚提着腰刀,他为了行动方便,早将绸衫下摆割掉,甲板上粘粘的都是血迹,他不介意,站在那里跟石承祖说话:“烦石先生请兄弟们将尸体都收拾进船舱,再将官船拖到芦苇荡凿沉,能让官府迟几天觉察,总是好事,之后就可以通知放哨的乌蓬船回来了……”
陆缚计划周密,石承祖也补充不了什么,吩咐人如此去做;
这会儿雷普带着给囚押的四个人从船舱里钻出来,为首的汉子给折磨得不成人形,给两个弟兄搀住才勉强不倒,他本是有给兄弟救下、重获新生的欣喜,待看到舫船头站着的贺青河,脸色微变:“你个没胆鬼过来做什么?”
“子昂,没有高爷,我们救不了你。”
石承祖说道。
“十年未见了,方老弟还在恨我当年不告而别吗?”
贺青河走过来搀着那汉子上舫船。
方子昂不知道详情,不便发作,神情别扭地让贺青河搀他到舫船上。
将官船凿沉在浅水滩的芦苇荡,水很浅,甲板以上的船舱差不多都露在水面上,将主桅砍断,这里的芦苇荡很深,要是没有人闯进来,只怕要等春后才会给人发觉这里有一艘官船给凿沉。
二十多具尸体给剥光了丢在船舱里,不说那些皮甲、锁子甲、长矛、腰刀等甲械,缉盗司的兵服、武官服有时候也是很有用的东西,甚至连官船用的横帆都拆了下来。
收拾战场比杀人费工夫。
尸体要挪进舱里,甲板上的血要冲净,官船得拖进芦苇荡里凿沉,一桩都不能漏。
漏一桩,官府就早几天知道;
早几天,追兵就多一队。
这一行有个规矩:赢要赢得干净。
石承祖他们这些年都是舔着刀血过活,打劫官府从来都讲究一个干净,他们现在才发觉在陆缚面前真是小巫见大巫,要不是怕时间不够,陆缚甚至想将官船的船板拆下来运走。
这伙流马寇大半都是贺青河的故人,他们以石承祖、雷普、钟齐以及今天劫囚救下的四人中的方子昂、康佩佩为首。
夜里,他们没有急于转移,就藏身在芦苇荡中,船舱里一盏烛火,围着数人,商议以后的出路。
方子昂给折磨得够呛,时不时会拼命地咳嗽一阵子,脸上有着病态的潮红,他没有去休息,让人搀他进来。
他已经知道此番劫船救人的经过,进来先给陆缚抱拳施礼:“大恩不言谢,日后有需要子昂的地方,关爷请言语一声。”
陆缚站起来回礼,坐下道:“关纵是我化名,不想私人之事牵累家族,希望石先生、方爷能够理解,我是婺州永康县人,私下里,大家唤我陆缚便可以了……”
「关纵」这两个字,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
退路留着,人就得一直提防着——
提防哪天有人顺着这两个字,摸到婺州去。
可他把真名交出去的时候,心里反倒轻了。
有些人,值得他把退路收回来。
“子昂在家里时叫方二蛋,他倒不是怕牵涉家人,他是觉得‘方二蛋’这名字太难听,整天炫耀那两颗卵蛋,是够难为情的。”
雷普嘿然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