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跟着哄笑,对陆缚之前用化名一事,毫不介意,也知道陆缚说这话的意思就是希望他的身份仅限于在座诸人知晓。
方子昂拿雷普没法子,咳嗽了两声,不理会雷普,他对贺青河十年前不辞而别素有成见,只是这次为救他,贺青河也出了大力,他坐下来跟贺青河点头示意,虽然有些僵硬,也算是将以前的恩怨揭过。
方子昂坐下后,问石承祖:“我们下一步要怎么走?”
“回淮泗,杀薛韩三!”
康佩佩毫不犹豫地抢声道,目光坚决,似乎薛韩三站在她面前她就会扑上去咬他一口。
淮水上游的山岭地带,活跃着多股马贼。
石承祖这一伙流马寇比较特殊,乍看上去纯粹不鸟官府而已,不扰民,也不竖替天行道的旗子,十多年来流掠淮泗,专与官府为敌,人数虽然不多,名气却极大。
陆缚现在知道薛韩三原是另一股淮泗流马贼的头领,春暮时,薛韩三率部众投了官府,摇身成了淮泗缉盗营骁骑副尉(从六品武官)。
薛韩三借着其他流马寇的头颅,已经升任缉盗司左营统领,骁骑校尉、官居正六品武官。
康佩佩就是红袄少妇四娘子,薛韩三念着同为淮泗流马寇的一分香火情,没有让手下人糟蹋她,在被抓的四个人中,她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折磨,给从牢笼里救出来之后,休息了一下,就恢复了几分精神。
即便如此,康佩佩对薛韩三的恨意丝毫不消,她的丈夫、流马寇三首领尹横江在江岭时战殁,如今的她年仅二十二岁,就成为寡妇。
“薛韩三,势必要杀,”石承祖说道,“眼下时机不妥,不能再让弟兄们白白牺牲了。”
薛韩三约束部众近两千人。
要想杀他,谈何容易?
即使人给救了出来,摆在他们面前的境况依旧艰难,鼎盛期的两百多弟兄给围剿只剩下四十多人,其中半数还都是伤残,还有那些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家眷要接出来找地方安置……
想到这些,石承祖心里又痛又悔又恨,咬着嘴唇说道:“现在最关紧的是要找个安稳的地方,让兄弟们将伤养好,报仇之事,十年不晚的……”
肋下那一枪,他其实收住了。
枪尖到了皮上,他手腕一转,撤了半分力。
所以那一枪破的不是皮肉,是骨头——
断了肋骨,人当时就瘫了半边。
后来自己的枪杆脱手,也不是给人夺的。
那根白茬的杆子,前一夜劈柴的时候就已经裂到半寸了。
宁舍枪,不舍手;
枪杆断了可以再削一根,手指头断了,就没有了。
“现在各地都借匪患严峻组建新军,哪里有安稳地方?”
方子昂说道,“本来可以去投榕城慕容家,现在又传言说慕容家要归顺朝廷,看来也投不得。”
陆缚与贺青河对望一眼,慕容家二公子身负要务还不忘派人劫色,实不足待,只是有些事情,他们也不便跟石承祖他们明言。
“在淮泗时,听说有人要在陕州举事,要么我们去陕州?”
雷普说道。
“老八他们都藏在朐山,从朐山去陕州,曲折数千里,从哪里借道绕过去?”
石承祖想到难处,眉头紧皱起来,眼角的皱纹深了许多,要只是他们这些人,去陕州方便,但是带着二十多个老弱伤残,要是有个不小心,就追悔莫及了。
陆缚知道自己是外人,他们议事能让自己旁听,已经是十分信任了,他也谨守分寸不插嘴多舌。
贺青河蹙眉沉思着,见众人唉声叹气束手无策,迟疑之下,终究开口说道:“不如下海!”
舱外是没边的芦苇,水声一阵一阵地漫上来。
四十来个人,伤号占了一半,还有藏在山里的家眷要接。
往北是淮泗,往西是陕州,往南是应天,往东是海。
哪一条都通向死路,可总得挑一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