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缚转回头见是霍虎他娘从里面追出来,问道:“霍婶,有什么事情?”
“对了,娘,七夫人一大早找你过来有什么事情?”
霍虎问道,他还想着大清早在街头七夫人让他捎信的事情。
“那事等会儿再说,你别打岔,”霍虎他娘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朝陆缚说道,“陆秀才,七夫人要你在这里等她片刻,她有话要跟你说……”
陆缚心想大概七夫人对自己刚才的应答也很不满意吧,这才要自己站在这里等她过来。
温盈袖住的翠院在大宅的西北角,与赐砚园相对,总是要讲避讳,陆缚也不能去翠园去找七夫人,就站在门房外晒着太阳等七夫人过来。
过了片刻,七夫人温盈袖走过来,没理会霍虎、陆景中还有霍虎他娘的请安,急冲冲的问陆缚:“你是怎么回事,南溪塬子的宅子为什么不要?你不是说过要能住进那宅子,这辈子也就心满意足了吗?”
“当时想法幼稚了些?”
陆缚笑着说。
“现在想法怎么就不幼稚了?”
温盈袖看见门房里有门丁探头出来,眸子看过来,也不用她说什么,门丁的脑袋就缩了回去,七夫人跟别人说话可不是他能偷听的。
霍虎、陆景中他们也站到一边,等着七夫人劝说陆缚回心转意,这会儿折回去开口求家主,说不定还能有所挽回。
“我一回来,家主就慷慨送我一栋美宅,是不是接下来一步就要替我安排婚姻?”
陆缚问道。
“这有什么不妥?你早就该成个家了,先前还可以说是为了功名,如今你也考中举人了,不正是要考虑成亲的事情吗?老爷替你安排个门当户对的好姑娘有什么不好?”
温盈袖问道。
“我接受南溪塬子的宅子,的确也就不便拒绝家主为我安排婚事了,”陆缚说道,“我只是觉得奇怪,我只不过乡试中举,家主需要如此热切的对我?”
“你以为是什么?”
温盈袖问道。
“盈袖姐你是知道的……”
陆缚说道。
“……我知道什么?”
温盈袖脱口而问,转念才意识到陆缚这回没有喊她七夫人,而是像小时候那样喊她盈袖姐,微微一怔,又有些不好意思,神情有些扭捏说道,“瞎喊什么,辈份都不讲了?”
这时候又想起来陆庭训刚才开口送客时提到自己为陆缚事情忧心时语气颇重的说了“婶子”这个词,似乎有所指,心想:难道老家伙又疑神疑鬼起来?
心里对陆庭训暗呸了一口,却没有表现在脸上。
陆缚也不知道温盈袖心中所想,压低了些声音,说道:“盈袖姐你应该是知道的——尤左任知县一直都极力推动在樟塘村渡口增设巡检司,我在去应天赶考之前就听说文书都已经越过婺州府直接递到宣抚使司衙门去了。我相信陆家有能力再阻挠一次二次,但是樟塘渡增设巡检司也是大势所趋,与其闹僵了下不了台,还不如主动配合换些有利陆家的条件——我这个举人说有用也没用,说没用也有用,本家筹划得当,同意在樟塘村渡口设立巡检司设立之后,但换我去当这个九品巡检官,就该是本家计划中的妥协条件吧?”
温盈袖诧异的盯着陆缚看,没想到他能准确猜出陆庭训在打什么算盘,微讶的问道:
“啊,这都是你自己想明白的?”
转念又说道,“你小子从来都不笨,只是性子弱了些,给土狗追了都会吓哭,我倒是没有想着要骗你——也没有觉得这样对你有什么不好啊?”
陆缚心想以前的自己真这么没用?
自己怎么不记得这事?
这时候倒不是追究有没有给狗追咬吓哭的时候,他说道:
“家主赐我美宅,又安排我的婚姻大事,我想就算我当上这巡检,大概也只能由着家主来安排巡检司里的人手——说起来,家主只需要我去占这个位子,当这个傀儡,好方便樟塘渡、乡营还牢牢的控制在陆家的手里。也许有些人认为即使当一粒棋子也没有什么不好,”陆缚说到这里,稍定了一下,放肆的看着温盈袖那雪白粉嫩的玉脸,放肆的看她那双深邃清澈跟夜空下星子的双眸,说道,“只是,我不想当别人的棋子!”
“啊……”
温盈袖疑惑的看着这趟回来后变得有些黑瘦但更英气的陆缚,实难想象这一番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真是觉得陆缚这趟回来跟以往大不一样了,虽然她一向认为照顾好陆缚是自己的责任,但是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劝他改变念头,又觉得陆缚这一番话说得豪气十足,很有男人的气概,但是这些年她在陆家过着尔虞我诈的生活,知道现实是怎么回事,柔声说道,“你能有这志气,我真替你高兴,但是你也没有必要当面就回绝,一点回旋余地都不留。”
“一步软就步步软,家主要用我当棋子,我只要陷进去,还有资格跟家主回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