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有一点干涸的口水痕。
很小的一点。
林澜看见了。
他忍住没笑——笑会牵动胸腔,胸腔会咳,咳会吵醒她。
他就那么躺着,又多看了一会儿。
直到巷子里的鸡叫声变成了人声——有人挑着担子经过,扁担吱呀吱呀地响,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夜昙醒了。
和昨天一样,没有过渡。上一息还在均匀呼吸,下一息睫毛一颤,眼睛就睁开了。
浅灰色的瞳孔对上了他的视线。
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虹膜里那一圈深褐色的纹路,近到她能数清他左眼下方那三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她僵了一瞬。
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姿势——脸埋在他肩窝里,手搭在他肚子上,整个人几乎是蜷缩在他怀里的姿态。
她撤得很快。
快到几乎是弹开的——但弹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她想起来这张床只有四尺宽,再弹就要掉下去了。
于是她维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上半身已经撑起来了,左手按在床板上,右手还没来得及从他腹部收回,头发散了半边,有几缕垂下来扫在他的胸口。
“……”
沉默。
林澜看着她。
“早。”他说。
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低低的,像砂纸在木头上慢慢磨。
夜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早。”她回了一个字,然后把右手从他腹部抽回来,翻身下床,动作干净利落,背对着他,开始整理自己散开的头发。
她的手指在发间穿梭,把那些纠结在一起的发丝一缕一缕地捋顺。动作很快,但在扎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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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是昨天的粥重新热的。
锅里还剩大半——昨天煮多了,夜昙把多出来的部分留在了锅里,盖上锅盖,灶膛的余温捂了一夜。
早上添了把火重新烧开,粥比昨天更稠了,米粒彻底化成了糊,黄花菜煮得只剩丝,荠菜的绿色变成了深褐。
味道反而比昨天好。
咸和甜的冲突经过一夜的融合变得柔和了,米的霉味也被黄豆酱的醇厚盖住了。
两人还是坐在院子里的青石板旁边吃。
这次林澜喝得快了一些。胃已经适应了进食的节奏,不再痉挛,只是在每一口热粥滑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
夜昙喝完了自己的那碗,又从锅里盛了半碗。
她犹豫了一下,把那半碗放在林澜面前。
“吃完。”她说。
“你呢?”
“够了。”
林澜看了她一眼。
她的碗底还有几粒没刮干净的米,说明她其实还没有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