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跨过门槛,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走进巷子。
林澜走得慢。夜昙更慢。她把步子压到和他一样的节奏——像是自然而然地、呼吸一般地匹配上了他的频率。
巷子尽头,清水镇的主街在晨光中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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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街不长。
从南头的水井到北头的土地庙,拢共也就三百来步。
街面铺的是碎石子,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雨天积水,晴天扬灰。
两侧的铺面大多是土坯房改的,门板用旧木拼成,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但热闹。
那种凡人集镇特有的、粗粝的、不加修饰的热闹。
卖烧饼的老汉把炉子支在街边,炉膛里的炭火烧得通红,面饼贴上炉壁的一瞬间发出“嗞——”的一声,芝麻的焦香和面粉的甜味一同炸开,在早晨微凉的空气里蹿出去老远。
隔壁的馄饨摊已经支起了棚子,一口大锅架在灶上,锅里的水翻滚着,老板娘一手捞馄饨一手撒葱花,动作快得像变戏法。
有人在吵架。
是两个菜农,为了一个摊位的位置,扯着嗓子互相指责。
声音又尖又亮,夹杂着方言里那些听不太懂的俚语,吵到激烈处还拍了一下对方的菜筐,几根萝卜滚到了地上。
旁边看热闹的人比吵架的人还多。
一个老太太抱着孙子站在边上看,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孙子对吵架不感兴趣,一直盯着对面糖画摊上那只刚做好的糖公鸡,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林澜和夜昙走在这条街上。
两个人。
一个穿着大了一圈的旧棉袍,走路时左半边身子微微发僵,脸色白得不正常,但眉眼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散漫,像个久病初愈出来透气的年轻书生。
一个裹着粗麻头巾,身形瘦削,步态沉稳,眼神总是不自觉地扫过街道两侧的屋顶和巷口——但在凡人看来,这不过是个警觉的、不太爱说话的年轻媳妇。
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清水镇每天都有外地人路过。逃荒的、跑商的、投亲的,什么样的人都有。一对落魄的年轻夫妻在这里连一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他们就这样走着。
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伤——虽然伤确实让林澜走不快——而是因为这条街上有太多东西在拽着他们的脚步。
烧饼的香味,馄饨锅里的蒸汽,菜农吵架的尾声,糖画摊前小孩的笑声。
每一样都在说:慢一点,再慢一点,这里没有人要杀你,也没有人要追你。
但他摇了摇头,知道并不是这样。
就是在这个时候,林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随意的一瞥。
然后他的目光就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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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的脸。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静水,在他脑子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认识夜昙多久了?
从第一次在青岚城的客栈里接头算起,半年出头。
这半年里他们一起做过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