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昨天那种自嘲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两个在修仙界翻云覆雨的人——一个杀了赵家少主,一个是听雨楼的王牌——现在蹲在一个凡人小院里,为几文铜钱发愁。
“灵石可以当。”他说,“镇上如果有当铺的话。”
“清水镇有。”夜昙说,“东街尽头,‘恒通当’。三年前还在。”
林澜看了她一眼。
她对这个镇子的了解比他想象的更细致。这处安全屋不是临时找的——她在很早以前就踩过点,甚至可能在执行任务的间隙来过不止一次。
一个刺客,在刀口舔血的生涯里,偷偷给自己留了一个凡人小镇上的院子。
他没有追问。
“那就去当灵石。”他站起来,“换了铜钱再买东西。”
夜昙把七颗灵石重新装进布袋,系好绳口,揣进怀里。
她走到屋角,拿起昨天晾干的那件深灰色外袍——她来这里时穿的那件,上面的血迹已经洗掉了大半,但衣摆处还有几块怎么都洗不掉的暗色痕迹。
她把外袍披上,又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了一块粗麻布头巾,三两下把头发拢起来,裹了个凡人妇女常见的包头。
然后她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林澜一眼。
目光在他胸口的绷带、苍白的脸色和左臂僵硬的姿态上各停了一息。
“你这样出去,”她说,“像个逃难的。”
“我本来就是逃难的。”
“……”
她又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件灰褐色的旧棉袍。这件袍子是那户凡人丈夫留下的,尺寸比林澜大了一圈,但好在能把绷带和伤口全部遮住。
她走过来,把棉袍抖开,披在林澜肩上。
替他把衣襟整了整,系好腰带。
“走慢点。”她说。
“知道了。”
“不要运灵力。”
“知道了。”
“咳血了就停下来。”
“……知道了。”
夜昙看了他一眼。那种刺客式的审视,像在检查一件武器是否能带出门。
审视了三息,她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走到门边,把门闩上的细绳解开,横木取下,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条窄巷。
泥土地面,两侧是土坯矮墙,墙头长着枯黄的杂草。
巷子很短,走二十步就能看到尽头的街道。
街道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挑着扁担的菜农,牵着驴子的货郎,抱着孩子出门晒太阳的年轻妇人。
烟火气扑面而来。
炊烟、牲畜、泥土、早点铺子里蒸笼掀开时那一股裹着面香的白雾——所有的气味混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凡人集镇的清晨。
夜昙迈出门槛。
她站在巷子里,回过头,等他。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粗麻头巾下面露出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脖颈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看上去不像刺客了。
像一个等丈夫出门的凡人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