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了。”夜昙说。
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有什么好看的。”
林澜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小,小到从正面根本看不出来,只有从他右侧、刚好是夜昙的角度,才能看见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确实没有再看了。
但他把刚才看到的所有东西都记住了。
淡眉,银灰色的瞳,微翘的鼻尖,下唇上那根嵌进去的红线,左颊上那道一寸长的银丝,还有她在听到“看你”两个字时喉结滚动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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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通当的伙计是个瘦巴巴的中年人,眼皮耷拉着,看东西的时候眼珠不动,只动脖子。
夜昙把那颗最小的灵石片推过柜台。
伙计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他不识灵石,但看得出这是一块“亮石”,富贵人家偶尔会拿这种东西来当。
他翻出小秤秤了秤,拨了拨算盘,给了个价。
“四百八十文。”
夜昙没还价。
铜钱用一根麻绳串了起来,沉甸甸地装进一个粗布钱袋。
她接过来挂在腰间,钱串在布袋里碰撞,发出“哗啦”一声——这种声音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
在听雨楼的世界里,结算用的是灵石,是上品中品下品的差额,是一串可以买下一条人命的数字。
铜钱的声音不一样。
铜钱的声音里有米,有油,有一捆青菜,有半块猪肉,有给孩子买的糖人,有交完房税之后还剩下的那点指望。
她把钱袋掖紧,跟着林澜走出了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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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是药铺。
“济世堂”在主街中段,门面比当铺气派一些,门口挂着两串干枯的药草,门楣上的匾额是黑底金字,看得出年头。
掌柜是个戴眼镜的老头——那种镶在铜框里的水晶镜片,凡间稀罕物,老头戴着显得格外有派头。
他听林澜报药名,一边听一边点头,写在一张小纸条上。
“续骨草三钱,化瘀散两包,茯苓五钱,紫苏叶……”林澜报到一半停了一下,咳了两声。
夜昙立刻把手按在他后背。
轻轻地、稳稳地按着,像在压住一片不安分的纸。她的掌心透过那件大了一圈的棉袍,把温度传过去。
老掌柜抬眼看了一下。
“哎哟,这位公子伤得不轻啊。”他放下笔,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我这有自家配的止咳膏,含一颗顶半个时辰。送您一颗尝尝,要是好用下次再来买。”
他从瓷瓶里倒出一颗黑褐色的小丸子,用一张油纸包了,递过来。
林澜愣了一下。
他在修仙界混了这么多年,“送”这个字几乎从他的词典里消失了。
修仙界没有白送的东西——任何赠予的背后都有等价的索取,要么是人情,要么是布局。
但老掌柜真的就是随手一送。
随手得像是从烧饼摊上多撕一小块面递给路过的小孩。
林澜接过那颗止咳丸,含进嘴里。
苦的。
但苦味散开之后有一丝凉,从舌根一直凉到喉咙,咳意确实压下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