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想拎。
这五斤糙米,他扛得动。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扛得动的、属于“日子”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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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是杂货摊。
盐,半两;油,二两;黄豆酱补了一小罐——还是那家“老张记”的,老板娘认出了夜昙,多舀了半勺塞进去,笑着说:“上次那位姐姐再来啦?”
夜昙僵了一下。
她以为没有人会记得她。
她在听雨楼当了八年王牌刺客,被记住的从来都是她的代号——“昙”,或者更早一些的“七号”。
从来没有人因为她买了一勺酱、咸了一锅粥而记住她。
“……嗯。”她应了一声。
老板娘没有多问。市井妇人有市井妇人的分寸——她只是又笑了一下,转身去招呼下一个客人了。
走出杂货摊的时候,夜昙的脚步顿了一下。
“还有葱。”她说。
林澜回头。
“对。葱。”他说。
两人转去了菜摊。
卖葱的是个老婆婆,葱捆得整整齐齐,一把一把摆在竹筐里。林澜挑了一把——葱白粗短,葱叶翠绿,闻起来有一股很冲的辛香。
两文钱。
夜昙付了钱,接过那把葱。
她原本想塞进米袋里,但米袋已经被林澜拎着了。她想了想,把葱挂在了自己腰间——用一根麻绳系了葱根,葱叶垂下来,在腰侧一晃一晃。
走在街上,那把葱不停地蹭她的大腿。
凡人妇女买完葱回家就是这个样子的。
她以前从屋顶上经过的时候,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画面——傍晚的巷子里,挽着篮子的妇人腰间挂着葱,孩子在身后追着跑,丈夫拎着一块猪肉跟在最后。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是这画面里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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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热闹。
太阳升高了,街上的人更多了。
挑担的,推车的,背孩子的,赶驴的。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早晨的炊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家中午预备饭食的味道:炒葱花的,炖萝卜的,蒸窝头的,偶尔还有谁家烧了一小块腊肉,香味从巷子深处飘出来,勾得过路人都忍不住吸一下鼻子。
林澜走得更慢了。
不全是因为伤——是因为他不想这条路走得太快。
身边的夜昙也没有催。
她拎着一个装着药包的小布袋,腰间挂着那把葱,走在他左侧——刻意走在他左侧,因为他左臂受伤,左侧需要有人挡一下。
她的眼神不再扫屋顶了,开始扫地面——避开那些坑洼,避开马粪,避开小孩子撒尿留下的湿印。
走到主街中段的时候,天色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云遮日——是一片很小的乌云飘过来,刚好挡在太阳前面,把街道罩在了一片柔和的阴影里。
接着,雨点落下来了。
很小的雨。一滴一滴,稀稀拉拉的,打在屋瓦上发出“嗒”的一声,打在街上扬起一小撮灰尘。
是冬末春初常有的那种过路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偏偏在这个不长不短的时间里,足够把一个人淋湿。
夜昙抬头看了一眼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