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很坦然,一点都没有被抓包的心虚。
“两只都看见了。”他说,“骗你的。你嘴角干净得很。”
夜昙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她做了一件林澜没料到的事——她舀起一个馄饨,蘸了点碗里的红油,然后伸手过来,朝他的脸点了一下。
馄饨上的红油在林澜的左嘴角留下了一个小红点。
“现在你有了。”她说。
语气依然是平的。
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一种很小的、很陌生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光——像两枚磨亮的灰色钱币底下,忽然透出了一点别的颜色。
林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了声。
笑得牵动了胸口,他咳了两声,但还是在笑。他抬手把嘴角那个红点抹掉,舔了一下手指——辣的,香的。
“你这个人,”他说,“原来会还手。”
“刺客都会还手。”夜昙说,把那个蘸了油的馄饨吃了,“否则活不到现在。”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但比她平时所有的表情都更接近笑。
林澜看着她那个“不是笑”的表情,心里那根松了的弦,又往下松了一寸。
他想,原来她是会的。
会被逗,会还手,会在还手的时候露出那么一点点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藏了十八年的东西。
只是从来没有人逗过她。
死士营不逗刺客。
听雨楼不逗工具。
任务里的人不逗杀手。
这十八年里,没有一个人在她面前做过这种毫无意义、毫无目的、纯粹只是因为想看看她什么反应的事情。
林澜是第一个。
他舀起一个馄饨,递到她面前。
“我那碗的馄饨好像比你多。”他说,“给你一个。”
夜昙看了一眼他的碗。
“一样多。”她说,“都是十二个。我数过了。”
“……你连馄饨都数了?”
“习惯。”
林澜没辙了。
他把那个馄饨自己吃了,然后舀汤喝。汤是好汤,熬得乳白,喝下去整个胸腔都暖了。胸口的伤在热汤的熨帖下,疼痛似乎也淡了一些。
棚子外面,雨还在下。
但已经小了。
雨点打在油布上的“沙沙”声变得稀疏,街上又开始有人走动。
一个躲雨的货郎从邻桌起身,把斗笠重新戴上,钻进了细雨里。
糖画摊的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重新支起了他的小炉子。
夜昙吃完了她那碗馄饨。
最后一口汤她也喝了——连碗底那几片紫菜都没剩下。这是死士营的规矩,食物不能浪费,每一份摄入都要算进体能储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