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怎么就从她嘴里出来了?
她低头继续搓萝卜,搓得更用力了些。
林澜在灶台那边憋着笑,没敢出声。
“那就做鱼汤,然后舀点汤出来炖萝卜。”他说,“再贴几个饼子。早上买的甜面酱,正好蘸饼。”
分工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林澜掌勺,夜昙打下手——但她这个下手,打得跟别人不一样。
切萝卜的时候,她不用菜刀,用自己那把随身的匕首。
手起刀落,“嗒嗒嗒嗒”一串轻响,一根萝卜眨眼变成一摞厚薄完全均匀的片,每一片都像用尺子量过。
林澜瞥了一眼:“……你这刀工,去酒楼能当大师傅。”
“匕首比菜刀好用。”夜昙说,“重心准。”
“用匕首切菜的大师傅。”林澜往锅里倒油,“客人看了得吓跑。”
“吓不跑。”夜昙把萝卜片拢到一边,又拿起那把青蒜,“切得好就行。”
油热了,鱼下锅,“刺啦”一声,油星子蹦起来。林澜往后让了半步,用锅铲把鱼翻了个面,煎得两面微黄,然后冲门口喊:“水!”
夜昙拎着水瓢过来,热水沿锅边浇下去,“轰”地腾起一团白汽。
汤滚了,奶白色一点一点地泛上来。
她站在灶台边没走,看着那锅汤,白汽往上冒,熏在她脸上。
“火。”林澜说,“帮我看着火,要稳,不能太旺。”
夜昙蹲到灶口前。
添柴这件事,她做得比叶清寒当初强多了——她对“控制”这件事有天生的精确。
两根柴,架空,让火从中间走。
火舌舔着锅底,稳稳的,不大不小。
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浅灰色的瞳孔映成了暖色。
她就那么蹲着,抱着膝盖,看火。
不知道看了多久,她忽然开口:
“以前在死士营,”她的声音混在柴火的噼啪声里,很平,“也烧火。”
林澜切饼子面团的手停了一下。
她极少主动说死士营的事。
“烧什么?”他问,语气放得很轻,像怕惊飞一只停在枝头的鸟。
“尸体。”夜昙说,“考核不过的,烧掉。轮值的人烧。”
灶房里静了一瞬。只有汤滚的“咕嘟”声和柴火的噼啪声。
“火要旺,”她继续说,还是那个平平的语调,“烧得快,没味道。烧完了把灰扫进坑里。那时候我就想,火这个东西……”她顿了顿,似乎在找词,“只会烧。烧什么都一样。”
林澜没说话。他把面团拍成饼,贴在锅边上。
“但是,”夜昙看着灶膛里的火,那点火光在她瞳孔里跳,“现在这个火,在炖汤。”
她说完这句,就不说了。
好像这就是全部了。
火只会烧,烧什么都一样——烧尸体是它,炖鱼汤也是它。
可是不一样的。
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她蹲在这个灶口前,被这团火烤得脸颊发暖,鼻子里全是奶白色鱼汤的鲜香和饼子贴在锅边烙出来的麦香,她知道不一样。
林澜在她身后,看着她蹲在灶火前的背影。
墨灰色的劲装,瘦削的肩,那道藏在衣领下的魔纹。窗台裂缝里那只糖猫被屋里的热气熏得微微发亮,琥珀色的光落在她头顶。
“夜昙。”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