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不能停,不能回头,只能继续跑。
背上驮着一个正在用最后一口气替她疗伤的将死之人,脚下踩着枯叶和冻土,耳边是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眼前是密林尽头隐约露出的、一排低矮的泥墙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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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一个地方。
不是疗伤之地——林澜的伤她处理不了,需要苏晓晓或者更高明的医修。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藏住两个重伤之人、且听雨楼和赵家的情报网都覆盖不到的地方。
死士营的训练教过她绘制“安全地图”——把每一个执行过任务的城市的所有可能藏身点全部记忆下来,按危险等级分类。
青岚城作为东域南部的重镇,她来过四次,标记了十一个潜在藏身点。
其中十个,都被她在过去两个月里主动放弃了——因为她已经打算和林澜合作,那些地点都被她默认为听雨楼可能搜查的高危地点。
只剩下一个。
不在青岚城内,而在城西二十里外,一个叫“清水镇”的小地方。
那是一处她在三年前执行任务时,用酬金的尾款偷偷买下的小院。从来没有住过。她当时买下它,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那年她刚满十九岁,刚完成了第十二个一等任务,距离赎身金还差八万灵石。
她算过一笔账,按照当时的酬金速度,还需要至少十年才能赎身。
路过清水镇时,一户人家在卖院子——男主人病死了,女主人带着两个孩子要回娘家,急于脱手,开价只要二十两灵银。
夜昙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
院里有一棵老桃树,正在开花。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被风一吹,扬起来,又落下去。
她走进那户人家,付了钱,拿了房契,用油纸包好,缝进夜行衣的内衬最深处。
然后她离开了,三年没有回去,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听雨楼。
账目上也没有体现:那二十两灵银算在“任务损耗补贴”里,是死士营默认每个刺客可以保留的极小数额。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处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现在,她要带林澜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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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镇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启明星挂在东方的天际,霞光还没有升起来,只有一条极窄的鱼肚白压在地平线上,把远处连绵的屋脊和枯树的轮廓勾成墨色的剪影。
镇子还在沉睡中,只有几户早起的人家屋顶上飘起了炊烟——冬日清晨无风,灰色的烟柱笔直地升上天空,升到一定高度,才慢慢散开,消失在浅淡的晨色里。
夜昙没有从镇口进入。
她绕到镇子西侧,从一片枯地后面翻过低矮的土墙,背着林澜沿着镇内的小巷穿行。
三年前她曾用一整个下午把这里的路走透了,每一个转角、每一户人家的位置都记在脑子里。
冬天的巷道结了薄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座小院在镇子西北角。
院门是木头做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铜锁的锁身落了厚厚的一层霜灰,显然三年没有人动过。
夜昙把林澜靠着院墙放下来,从内衬最深处取出那个用油纸包了三层的小布包。打开——房契还在,铜钥匙也还在。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锁锈住了。
她从腰间摸出一小瓶渗骨油,滴了三滴在锁孔里,等了五息,再次转动钥匙。
锁开了。
她推开院门。
那棵老桃树还在。
冬日里桃树落尽了叶子,枝桠枯瘦,横斜着伸向灰白的天空,树皮上有一层薄薄的霜,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银色。
树下的地面结了硬霜,踩上去绷紧,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