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别的东西也都在,一口水井,一座小石磨,一间正房和两间厢房,正房的窗棂上贴着已经褪色的红纸窗花——三年前那户人家走的时候没有撕掉的,现在纸边已经朽烂,颜色淡成了粉白,在冬风里微微颤动。
夜昙快速扫视一圈,确认没有人为活动的痕迹,没有禁制,没有埋伏。
她回到院门口,把林澜重新背起来,进入院子,关上院门,从内侧上了门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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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林澜放在正房的床上。
床上铺着的旧棉被有一股霉味,但不潮。她没有时间换被褥,只顺手把被子翻面压在他身上,然后开始处理伤口。
她解开那团已被血浸透的衣物。匕首还插在那里。
她从灶台边找来几根干柴,点燃了一小堆火。从内衬里取出备用的细匕首,把刀身放在火上灼烧——刀刃变红,拿起来,用水冷却。
拔,还是不拔?
如果她有苏晓晓的医术,有灵泉,有完整的疗伤丹药,她会选择不拔,先固定,等更有把握的时候再处理。
但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有自己,和从死士营学来的、那些用同伴的性命试出来的应急医术。
她做了决定。
左手按住林澜的肩膀,右手握住胸口那柄匕首的刀柄。
“——撑住。”
她拔刀。
林澜的身体猛地一弓。
血从创口里涌出来,溅在她的下颌和锁骨上。
她没有躲,左手按住伤口,右手抓起烧灼过的细匕首,刀刃贴着创口边缘——
“嗤”的一声,一缕白烟升起,皮肉烧焦的腥气混进满屋的血气里。林澜整个人都在抽搐,但没有醒——他陷入得太深了。
夜昙的手很稳。这件事她在死士营做过至少二十次,在自己身上,在同伴身上。
她把创口烧灼封闭,把苏晓晓配的金疮药——最后一个瓷瓶,所有的药粉——全部倒在伤口上,再从自己内衬上撕下布条,重新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在床边坐下来。
外面的天彻底亮了。
冬日清晨的光是冷的,带着一层薄薄的白,透过窗棂漫进来,落在床沿,落在林澜灰白的脸上。
那棵桃树的枯枝投下稀疏的影子,横斜错乱,像一张破碎的网。
夜昙看着林澜。
她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一缕头发拨开。指尖在他额头停留了一瞬。
然后她俯下身,把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像在传递什么。又像在汲取什么。
眼睛闭上了。
“……你欠我的,还没还。”
声音很轻,轻到被屋里的寂静完全吸走。
“——别死在这里。”
院子里,桃树的枯枝在晨风中轻轻地响了一声,随即又归于沉寂。薄霜还没有化,覆在树皮上,覆在井沿上,覆在那张将要朽烂的窗花上。
那座沉睡了三年的小院,在这个冬天的清晨,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位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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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是斜的。
林澜的脸侧贴在枕头上,所以他看见的世界是横过来的——窗棂的竖条变成了横条,窗外那棵桃树的枝桠从天花板的方向斜斜地伸出去,像一只伸进屋里的、瘦骨嶙峋的手。
光线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