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如意天魔王的声音里带上了掩饰不住的慌乱。原本盘踞在鞠景肉身深处、自以为胜券在握的狂妄,在这一刹那荡然无存。
“你未免高兴得太早了。”
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自虚无中徐徐传来,紧接着便是另一道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优雅女声:
“怎么,不过是隔了数十万年,你便忘记当年是谁将你镇压在此处了?”
浩瀚无垠的混沌海深处,无边无际的混沌气流轰然向两旁退避开来。
两道神圣身影从虚无中缓缓显化而出。
左侧女子身披苍发青眼龙纹袍,周身隐隐有龙吟之声横扫诸天;右侧女子则穿着一袭绿发紫眸风纹袍,威压盖世,霞光万道。
“祖龙……元凤?!”
如意天魔王的声音不仅仅是难以置信,甚至带上了恐惧。
因为她惊恐地发现,此时此刻的自己,竟与被她夺舍的鞠景一模一样,对这具肉身失去了控制权!
“你们……你们怎么会来得这么早?!你们分明应该在洪荒世界镇守天道,根本不可能真身降临……你们不可能一直守在这片绝地!”
如意天魔王在鞠景的体内尖叫着。
“那自然是因为你把我们分身的夫君给抓了呀。”
身着凤袍的女子微微侧过头,眼角眉梢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娇嗔与玩味。
她的容貌与凤栖宫主孔素娥有着七八分相似,却褪去了凡间师尊的矜持与清冷,宛如完全长开了的绝代仙姿;而身旁那身披龙纹袍的女子,眉眼间依稀是北海龙君殷芸绮的冷艳模样,却显得更为年轻桀骜、高贵不可方物。
“我们那分身在凡间急得不行,恨不得立刻回归本体。既然她们借用了我们的肉身与神念,我们自然便顺理成章地赶过来了。”
听着这轻飘飘的解释,如意天魔王呆愣了半晌,终于反应了过来,气极反笑:
“殷芸绮和孔素娥……竟然是你们的分身?!这一切全都是你们设下的算计?!为了把吾从地脉深处钓出来,你们堂堂洪荒圣人,竟然甘愿下凡分身嫁人?!你……你还要不要面皮了?!”
回忆起过往种种,如意天魔王并非没有怀疑过殷芸绮与孔素娥的来历。
毕竟在这太荒世界中,任何可能与圣人挂钩的隐秘存在,她都曾暗中排查、盘算过无数次。
但她最终排除了这两人的嫌疑——原因无他,在漫长的洪荒纪元里,圣人与魔王皆是不死不灭的存在,圣人最重的便是尊严与颜面。
她做梦也没想到,堂堂天地间至高无上的圣人分身,不仅跑去给一个凡俗界的小辈当妻做妾,甚至还在红尘情劫中生出了真感情!
这种事情,对于圣人而言,简直比陨落还要难以启齿。圣人若损了面皮,那是诸天万界都难以补救的奇耻大辱。
即便这太荒世界里龙族与羽族的血脉极其常见,就像她当年顺手从异界召唤而来的无数穿越者一样多不胜数;即便她能顺理成章地潜伏在鞠景体内的最深处,也是因为鞠景本身就是她当年召唤来的穿越者之一,带有同源的气息碎片。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算计了一辈子,最终却栽在了两个“不要面皮”的圣人分身手里。
“是,也不是。”
元凤轻轻抚了抚绣着神凤纹路的花色胸襟,美眸凝视着“鞠景”那张痛苦扭曲的面容。
属于凡间分身孔素娥的红尘记忆,如潮水般汹涌地涌入她的脑海。
说是分身,实际上当年为了瞒过天道与魔王,她们投入的皆是自身的主要意识。
“算计你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你不死,我们在这片天地便寝食难安。只不过……这中间的意外确实多了一些,比如分身真的嫁给了鞠景。”
元凤叹息了一声:
“这剧本的改动实在太大了。原本的筹划,是将你镇压数十万年剥离你的骨血,让你虚弱至极,再借由玄龟一族的棋子引诱大自在天魔降临,顺势将你彻底取代。可谁能想到,这中间竟然出现了无数的偏差。”
说话间,元凤缓缓抬起纤纤玉手,横空一指。
只听得“当”的一声宏亮钟鸣,原本悬浮在虚空深处的混沌钟呼啸而来,横卧在三人面前。
一股无法言喻的浩瀚伟力瞬间笼罩了鞠景的全身。
鞠景只觉得周身百骸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陡然一轻,一团粘稠如墨的庞大黑影被硬生生从他的神魂道基中剥离了出来,精准无比地扣入了混沌钟的青光禁制之中。
久违的知觉重新回归肉身,剧烈抽搐的酸痛感随之袭来,让鞠景禁不住冷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