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鸿这一问,是把两家的脸皮,当着整个中原江湖的面,撕开了。
刀门门主慢慢站起来。他身量不高,可往那一站,煞气便压了下来。他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上:“齐少主,无凭无据,血口喷人。”
“没凭没据?”齐鸿的声音也硬了起来,“我爹中毒那晚,你们刀门的人就在淮上。这三个月,我挨个问过,刀门的弟子,夜夜有人在我们庄外头转。你说,这是凭据,还是血口?”
刀门门主脸色一沉:“刀门弟子去淮上走镖,路过也是常事。你爹的毒,与我刀门何干?”
“路过?”齐鸿的眉毛一竖,“一个月里路过十七回?连镖都不押,光在庄外头转圈?”
刀门那边先炸了。一个弟子按不住火,呛啷一声抽出刀来:“枪庄的!你们少在这儿泼脏水!”
“泼脏水?”枪庄这边也有人拔了枪,“我师父瘫在床上三个月,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这是泼脏水?”
两边这么一顶,火药味登时冲上来。
刀门弟子哗啦啦站起一片,手按刀柄;枪庄七八条汉子也围拢过来,枪尖朝外。
方才还在台上比试的两个人,早退到了台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青阳掌门玄机子连忙上前,拦在中间,连连摆手:“两位!两位!论剑之期,兵刃无眼。有什么话,下了台好好说。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莫要失了体面。”他嘴上说着软话,额角却见了汗,一边说,一边朝两边的弟子使眼色。
可这时候,谁还顾得上看他的眼色。
他是主家,最怕的,就是自家山头见血。
他这话说得绵软,可谁都听得出来,这场论剑,已经打不下去了。
两边都缓了缓,可刀没回鞘,枪也没离手。
台下一锅粥似的。
有人劝,有人起哄,有人巴不得看热闹。
林野站在人群里,眉头越拧越紧。
他看见刀门那边有弟子偷偷往台下溜,也看见枪庄这边有人红着眼圈,手在枪杆上攥得发白。
有人压低了嗓子嘀咕,这一届论剑,怕是要办不下去了。
论剑第四日,本该是这一届最要紧的半天。刀门对玄清宫,枪庄对青阳,都排在这一日。如今台上一乱,那些排好的比试,全成了笑话。
不对。林野心里想,刀门门主的态度不对。他要是真下了毒,这会儿该缩着脖子,不该当众跟枪庄顶牛。他顶得越硬,倒越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郑葵凑近半步,压着嗓子,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先生,有人巴不得枪庄闹起来。”她说着,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圈。
林野没答话。
他也看出来了。
齐鸿今天这一闹,不是临时起意。
这三天,论剑台上,总有人在齐鸿耳边念叨:刀门的人又去淮上了;刀门门主亲口说的,枪庄没人了。
这些话,他听在耳朵里,一句都没漏。
一句两句是闲话,十句八句,就是刀。
有人在借齐鸿的手,磨这把刀。
他还想起一桩事。昨日落霞庄庄主中毒,今日枪庄少主发难,两桩事,隔了不到一天。这把火,烧得也太齐整了些。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攥住了林野的胳膊。
是齐缨。她脸色发白,眼睛却烧得亮,指头攥得死紧,另一只手里的枪杆,攥得咯咯响。
“我得上去拦我哥!”
“你上去拦,他也听不进去。”林野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这会儿他满脑子都是爹的毒,你上去,他只会当你向着外人。”
“那怎么办?”齐缨急得直跳脚,“就这么看着他跟刀门打起来?”
“他要是不听我的呢?”齐缨咬着牙问。
“他会听的。”林野说,“你爹倒下那天,是谁在榻前守了三天三夜?”
“打不起来的。”林野道,“有人比他更不想看着这场架打起来。但有一句话,只有你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