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
“你哥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可你查了三个月,你心里最清楚,爹的毒不是刀门下的。”林野看着她,“这话你去说,他才听得进去。换谁去说,都是外人搅浑水。”
齐缨怔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最终没出声,只把牙一咬:“我去。”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
“松开。”齐缨瞪着他,“我不上去吵,只上去跟他说一句实话。”
林野松开她的手腕,侧头看了郑葵一眼。郑葵会意,往人群里挤了挤,站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齐缨深吸一口气,拎起那杆红缨枪,拨开人群,朝论剑台上走。
她走得慢,可一步是一步,稳得很。那杆红缨枪在她手里,枪尖微微朝下,没有一丝要挑事的样子。枪缨垂着,随她的步子,轻轻地晃。
台下的人潮,竟自发地分开了一条路。有人认出了她,交头接耳:“她上去做什么?”
“莫不是要跟着她哥一起闹?”那路,一直通到论剑台下。
齐缨没理那些话。她上了台,走到齐鸿面前,站定。
齐鸿正跟刀门门主对峙着,见她上来,眉头一皱:“缨儿,你下去。这事你别掺和。”
“哥。”齐缨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你听我说完。”
齐鸿看着她,没动。
他这个妹妹,从小性子比他还烈,可从来不在人前拦他。
她今儿当着全江湖的面,站到他面前,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手里那杆红缨枪,枪缨红得像一簇火。
小时候他教她练枪,她练不会,急得哭。
后来她练会了,一杆枪舞得虎虎生风,比谁都拼命。
“你说。”齐鸿看着她。
齐缨又深吸了一口气。
她攥着枪杆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开口之前,她先往台下看了一眼。
那一眼,落在林野站的地方。
半晌,她才开口,一字一字,吐得极清:“哥,爹的毒不是刀门下的,至少不是刀门门主下的。有人在等你闹这一场。”
齐鸿愣住:“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了三个月。”齐缨看着他,“从爹倒下那天起,我就没信过刀门。我挨个堵人问,问遍了淮上,问遍了刀门的地盘。爹中毒那晚,刀门门主带着庄里半数弟子,在淮上镖局吃酒,三十多号人,个个能作证。他要下毒,得先把自己劈成两半。”
台下又起了一阵骚动。这话说得太实在,实在到没人能反驳。
齐鸿的眉头拧起来:“那毒,是谁下的?”
齐缨把枪往身前一横:“我要是知道,早提着枪去砸门了。可我知道一件事。这三个月,但凡有人在我跟前念叨刀门,念叨得最凶的,都不是刀门的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下去,却更沉:“哥,你想想。你这一闹,刀门跟枪庄打起来,谁最得意?你这一闹,三十年前的旧案,论剑台上的新毒,还有人顾得上查么?”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哥,看的是台下的人群。
齐鸿握枪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发白。
“有人在等你闹这一场。”齐缨道,“你闹得越凶,他藏得越稳。哥,别让爹的毒,成了别人的刀。”
满台死寂。风从台面上刮过去,把五面大旗吹得呼啦一响。
齐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杆栽进土里的枪。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缨儿,你这话,爹知道么?”
齐缨的声音低下去:“爹不知道。可爹最恨的,就是被人当枪使。你想替爹报仇,就得先闹明白,该找谁报仇。”
齐鸿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握枪的手。那双手,三个月没好好吃过一顿安生饭。
他想起这三个月。
想起爹倒下那天,庄里人哭成一片,只有他咬着牙,没掉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