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疏怕在雪中睡去,强撑着推开身上积雪,又将林衔月从雪堆里揪出,习惯性地抓着他肩膀抖了抖。
“……姐,我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么?”林衔月被晃得晕乎。
“没有,”她松开手,“下意识想这么做罢了。”
“好吧。”
两人终于推开小屋的木门,室内冷寂扑面,与屋外恍若两个世界。
林衔月迷迷糊糊走向那用木板隔出的屋子,正要躺下时,却被林月疏扼住后颈。
“先去洗个热水澡,别又着凉了。”
“姐姐我好累,我想先躺着。”他又是那副撒娇语气。
林月疏不愿多管,取了干净寝衣便转入净室。温热的水流驱散寒意,她靠在桶壁上,感受着疲惫一点点被熨帖。
待她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时,隔间里林衔月的呼吸已变得绵长。她走到他床边,借着渐亮的天光,看见他整个人几乎埋进被子里,只露出小半个脑袋。
她伸手捧住他发烫的脸颊,微微用力将他的脑袋挪出些许。触手一片滚烫,她试着拨开他眼皮,可他睡得极沉,毫无反应。
若放任不管,明日怕是真要收获一个病恹恹的林衔月了。她不再犹豫,在他脸颊上用力一掐。
“姐,你的手又变得好冰。”林衔月悠悠转醒,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说着他又主动抬起手,抓住了她仍停留在他脸上的手腕。他用自己的脸颊更紧地贴了上去,无意识蹭了蹭,像是在汲取那点凉意,口中含糊道:“但……还挺舒服的。”
林月疏又顺势在他另一侧脸上掐了一下,力道轻了些:“早说了不要玩雪,你看,又病了吧?”
林衔月素来体弱。虽比初来寒玉峰时好了许多,但每逢换季或稍受风寒,仍比旁人更易病倒。偏偏这样一副身子,却能在寒玉池中浸泡半个时辰而无恙。
她也说不清这其中的古怪。
如果凌霜一直没回来,前往寒玉山之事便只能由她们独自承担。林月疏始终牢记凌霜教诲,不敢懈怠。
或许,在那座对凌霜而言特殊的雪山上,她们能再遇见她。
她将林衔月赶去沐浴,在她简单的认知里,驱散寒气便不会病得那般重。
看着他听话地走向外间,林月疏这才取过棉帕,细细擦拭湿发。
墨玉般的青丝垂坠腰间,将素色寝衣洇湿一小片。她指尖微动,离火术的暖意缓缓烘着发丝,不久便半干,散发出暖融融的热气。
林月疏也觉得累极了,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但她深知湿发睡觉不仅容易着凉,次日醒来还会头痛。
于是她强撑着倦意,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没有将那半干的湿发压在身下,只是将下巴搁在膝头,放空地望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这些年林月疏似乎只长了身高,身形依旧清瘦得厉害。宽大的衣领随着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段伶仃的锁骨,隐在未干的发丝间,白得惊心,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而去。
林衔月回屋时,见的便是这般情景。
他实在想不明白,姐姐这般纤弱的身躯里,怎会蕴着那样大的气力?
这种视觉上的脆弱感,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安心,反而催生出另一种情绪。
一种害怕她随时会消失、会离他而去的恐慌。
不过,他的膝盖刚刚挨到床沿,还没来得及用力,一只白皙的脚丫,便蹬在了他的大腿侧边,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动作。
“姐,”他抬起头,眼神湿漉漉的,像只寻求庇护的小狗,“我已经洗干净了。”
林衔月强调着,还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身上的皂角清香。
“回你自己屋里去。”林月疏连眼皮都未抬,一心只想安睡,再无余力应付这小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