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是秋日,又下起了雨,原本明丽的叶色都黯淡下去。
因着这雨,因着这阴天,还因那目光的主人沾上了倦意。
既然无人在意,林月疏索性将残剑掷出,它稳稳插进泥地里。
与凌霜,掌门擦肩而过,闪身入了小屋。背影有些狼狈。
第二天清晨起身,她在枕边瞧见那枚剑穗,不出意料,应当是林衔月做的。
他把它捡了回来。
剑穗的结局和糖葫芦一样,也被林月疏从窗边丢了出去。
这一次她很平静,就在林衔月面前,没用多大力,状似随手一丢,而那剑穗也彷佛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物件。
她并不在乎。
而林衔月只眨了眨眼,一言不发。
自那日起,林月疏再未碰过剑。
飞舟驶离青云宗,闯入茫茫尘世。
周边的景致飞速向后掠去,从熟悉的宗门山峦,逐渐变为陌生的旷野。头顶的月亮不知何时被厚重的乌云吞没,天地间一片昏暗。
姐弟二人离开青云宗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年几乎只有固定的一次。而那唯一的外出,目的地永远是那座终年积雪不化的雪山。
后来林月疏方知那雪山名唤寒玉山。
那口寒潭叫作寒玉池。
寒玉峰,寒玉山,寒玉池……交织在一起,扰得她心神不宁,思绪纷乱。
若凌霜离去,最可能去的便是寒玉山。
林衔月渐生不安,他们从未独自驾驭这飞舟,且凌霜若真要走,怎会留机会给他们?
他的忧虑很快应验。
飞舟对灵力的消耗远超她们的预估。以林月疏现在的灵力,无法支撑这艘飞舟跨越千山万水,抵达遥远的寒玉山。
在灵力彻底告罄前,林月疏不得不选择迫降。
幸运的是,她们降落的地方,并非荒无人烟的绝境,而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城镇。
林月疏认出了这里。这是几年前,她们随凌霜路过时,恰巧赶上节日,看过烟花的那座城镇。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并肩立在护城河桥头,从这桥上望下去,画舫在河中缓行,烟火在一旁迸裂,映亮她们的影子。
今夕恰是花朝节,林月疏蓦然恍惚,原来凡间早已春深。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河中一艘画舫悠悠行远,船尾在水面划出的涟漪一圈圈荡开,越来越浅,最终归于平静。
她目送着一艘消失在视线尽头,很快,又有新的从另一头缓缓驶来。
一艘,接着一艘,仿佛没有尽头,都在义无反顾地驶向未知的远方。
岸畔行人也追着画舫走,林月疏不自觉将目光投向他们。
流浪的人。
独行江湖的人。
往昔她说绝不让凌霜成为那般人,因为她惧怕孤寂。
可此刻,望着那些独行的背影,林月疏心中涌起的,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渴望成为她们中的一员,独自一人,也能从容地走遍天涯海角,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不再将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于一人之身。
画舫上的丝竹声袅袅不绝,轻飘飘钻入她耳中,直抵心窍,明明已隐入夜色,她却仍觉那乐音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作者有话说:
这次师尊很公平,因为她把月疏和小月都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