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视线扫过零落的花圃和滚落满地的柴火,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此地简直像是被飓风席卷,或是被盗贼搜刮了一通,不像是没整理,更像是有人在此痛苦不堪地发泄过。
摊主满心都是奇怪,刚好瞧见被女子丢在一旁的药包,忙三两步跑过去,捡起来拍了拍,表情肉疼。
他将药递过去:“好了,现在应该没什么事情了,你还是先去照顾……”
“不……已经不需要了。”
女子打断他,喃喃道,那双因下垂而显得温柔似水的眼眸瞬间就红了,薄薄的眼皮好像要撑不住一次眨眼。
她像是在对摊主说,也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不需要了。”
这代表着什么意思,简直无需多猜。
摊主错愕不已,看着她眼睫不停颤抖,后来发现不是眼睫,是她整个消瘦的身子都在发抖。
他一时间简直不到该说什么好,连震惊都不敢太外露,生怕再惹人难过。
“不可能吧?怎么会?我上次来的时候,阿帕也还没有病到这样的程度,怎么突然就……”
就离你而去了?
难怪家中这么凌乱。若是心爱之人不在了,这不过是一处废墟,只供人勉强歇息。
她做了什么他都看在眼里,家中打理有条,照顾细心,珍贵药材一把一把,毫无顾忌地往炉子里倾倒,众人为她筹钱,即使没人叫她还,还是每月都认真垫补,为了省钱吃得越来越少,也越来越不惜命。
女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忍不住开始笑,笑着笑着就流下两行泪来。
即便如此,可她还是发出断断续续的笑音,像是突然就品尝尽了世间种种荒谬,带着大梦初醒的狼狈,从此再荒诞而好笑的事情都入不了她的眼。
又半晌,激烈的情绪无以为继,将真正的绝望推出了水面。
她好像陷在了无穷无尽的恨意之中,满腔怨怼无处宣泄,最终只能化成利刃,扎向自己的胸膛。
……好痛啊。
两行清泪自下颚滴落,润湿已然枯萎的花。女子哽咽着,缓慢闭上眼睛,发不出一点声音。
“……药是假的。”她呢喃。
二十钱一两救命的药,不算贵,但她为此付出了一切。
母亲的病算不上重,她按着方子好好抓、也好好熬了,母亲喝下去的每一次,都紧紧握着她的手,满脸泪痕的笑着,同她打趣,说等自己好起来了,我们一定要去他们楚人最贵的茶陵饭庄,敞开了吃上一顿贵菜。
那时她真的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不然她背负的那些都算是什么呢?
她过得这样稀烂的日子又算是什么呢?
为什么要骗她?
凭什么瞧不起她,凭什么随意作弄她,凭什么把救命的东西以次充好?
他们——就当真是猪狗不如的贱命吗!
面对这样的结果,什么安慰话语也无能无力,原因几乎摆在明面上——
药堂仗着他们告官无门,无人可依。
摊主默然许久,抬起的手又放下数次,最终轻轻放在女子肩上拍了拍,才惊觉她又瘦了许多,骨头简直硌手。
“不要这样想。”他道。
……不是你们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