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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玉蛾双更（第2页）

他决定为玉蛾赎身。

然后……

然后就娶她为妻吧。

娶她为妻的事情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在与玉蛾通信中提及过，那时玉蛾也叫他别捉弄自己。不怪她这么想，光是为玉蛾赎身这件事情，都让许多好友觉得他疯了。

逐渐有闲言传出，但更多的是有关玉蛾。说她表面清高，卖艺不卖身，实际上与官员日夜洞房花烛，行鱼水之欢，早就被玩。透了，然后就回到了北人嘛，就是这样的下。贱，最后才是符尺霜，说他脑子有病，玩玩就得了，给妓。女赎身除了自降身价到底还有什么好处。

符尺霜感到内疚，但玉蛾倒是泰然自若。

于是符尺霜知道了，她不怨恨楚人不是因为她没有感受过恶意，而是因为她拥有某种包容力。

近乎无限的包容力。

可以容纳一切恶意、异质、伤害的存在。

符尺霜为了给玉蛾赎身想尽了办法，玉蛾是头牌，不是小数目，约莫四百两白银。

他全身家当变卖都凑不齐，给衙门打工得打到死，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而此时陆阳泉找上了他。

他那时候对陆阳泉仅限于知道的程度，毕竟知县许汾与他似乎很熟，他也知道自己平常抓走的那些北人或是楚人青壮年都送进了陆阳泉的矿里。

但他反正只是听命于许汾，对陆阳泉要干什么、他们这群人要做什么一点都不在意。

所以面对陆阳泉给出的好处，他无法拒绝。

他本就负责核查户籍、监督赋税，陆阳泉等矿商的账目都要从他这里过。陆阳泉要求他可以少报矿损，如提炼损耗，但是要多报火药损耗、运输损耗这种可以大做文章的。

运输损耗增加，中间“合理”消失的矿产可以用于私下变卖；火药损耗也许是用于找官家请款核销，毕竟官矿不如私矿发达，朝廷甚至还在一定程度上依赖私矿，有补助损耗的津贴也再正常不过。

符尺霜隐匿产量、调整收入，挪用的钱款中可以抽取高达四成，再加上他若做得好，陆阳泉还会额外给他奖励。

不久，他就攒够了远超给玉蛾赎身的钱。

也许是做假账的内心煎熬，或者是出于对玉蛾的怜爱和在乎，多余的钱款他没有再私吞，都被他用于捐助北人，小到如放粥或是出钱安葬，总之顺手可以帮的忙他都不会吝啬。

再大的忙呢……

就要到昙山爆炸案了。

那次事故之大远超符尺霜的想象，三百北人尸骨无存，其中甚至有超过五十是他救助的人，曾经亲热喊他一句“活菩萨”“好主簿”，还因为他帮忙安排工作而感恩戴德。

而他们现在死无葬身之地。

他前期负责抓人，受玉蛾影响，变成了劝说，但总归是他亲手把玉蛾的族人送进了矿山…不，是地狱。

他从来不知道那些矿民们受到了这种对待。

……亦或者是，他一直在逃避这件事情。

因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主簿，本就该听命知县，他又需要钱，当然希望看见矿产越多越好，但产量越多，意味着煤鬼越多，严苛的对待更甚……

只要他不去关心，不去看，不去管，只要他做好手中的任务，就可以为玉蛾赎身，就可以救走他的飞蛾。

更多的……更多的，他做不到啊……

这一场爆炸，碎屑纷飞的不仅是昙山，符尺霜一直以来不愿面对的那层粉饰也被炸得灰灭无余。

他被迫看清了炼狱下死不瞑目的鬼魂，知道北人们被囚禁在此究竟遇到了何等非人对待，彻底知道了他就是助纣为虐的走狗，所谓的施仁布泽只是一厢情愿。

他没办法再欺骗自己，脑子一片混乱，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玉蛾。

为了补偿，符尺霜没日没夜为此奔忙，安顿、补贴、慰问家属、搜山，将自己的一切时间都挤占，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什么。

越来越多的北人记住了这位厚泽博爱的主簿，夸赞他、感恩他，有人为他行了北宛族最高等的礼节，给主簿塞烈酒、甜蜜与野果，还有自己做的野猎特产。

符尺霜总是焦虑不安的心脏因此稍微缓解了，他觉得至少自己现在做的是对的，上天会原谅他之前的无心之举的。

直到这时，安隆多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