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久?”
裴止弃被关在门外快有两柱香的时间,把计划和安排大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错漏百出,质疑道,“这真的能行吗?”
果然还是有点勉强吧。沈文誉好歹也是个身量正常的大男人,即使模样不错,但气质上的违和感也许根本不能靠妆容来掩饰?
“老、大!”
曲伊——由于在外不被让叫将军,于是干脆改了一个称呼——把门稍稍打开一点缝隙,猫儿似的杏眼从缝隙里看过来,面露不满。
“这才哪到哪儿?对夫人没点耐心可不是好男人,会光棍一辈子的!”
光棍身体力行地表达了自己的行为还能更光棍。
裴止弃一手骤然卡进来把住了缝隙,说着就要往里挤,“神秘兮兮的…上个妆而已,有必要把我关在外面吗,我又不笑他。”
曲伊被吓了一跳,手上一时失力,被裴止弃闯了进来。她看着男人往房里深处走去,一跺脚,有些气恼地冲着将军背影大喊。
“老大!不行!在换衣服——!”
裴止弃把无关轻重的警告全当耳旁风了,侧身拨开层层珠帘往房间里走去。
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被关在外面,里面等在一旁不是一样的吗,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避开他的?
可曲伊就是坚称夫人整妆修饰夫君不能在旁陪同,把他推了出去,甚至把门从里边锁上了。
裴止弃:“……”
看起来整场表演只有局外人入了戏。
裴止弃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同沈文誉搭话。
“文誉,差不多时间了,我们得尽快出城,估摸着那边要反应过来了。”
彼时他刚趁夜把陈仄的头颅挂在官府门口,距离天亮还有四个时辰不到。
目前有可能在天亮前许汾发现陈仄头颅后加强戒严,但也有另一种可能,便是在他二人身份暴露时候,对方就开始有所动作。
总之他们时间不多了,需要尽早出城。
他半天没听到沈文誉回应,只听见了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挲声,有些纳罕。
“你好了吗?我进来了。”
“不,你等等……”沈文誉方才应该在和什么东西较劲,眼下才抽出空儿来回他。
裴止弃眼睛不眨脚步不停。
“……算了,”沈文誉似乎拿什么东西没办法,放弃了什么似的,叹出一口气,“你来了也行,刚好来帮我个忙。”
裴止弃恰好转过了一道折屏,看见了一道无比纤细窈窕的身影。
他一怔,视线里被那背影全然占据,乃至于下意识停下了脚步,一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脑子里浮起了片段式的记忆。
那是爆炸的前不久。他们两人初至乌金山的矿山,两人决定分开调查时,沈文誉走到了门口,同他分别。
那时候沈文誉也是背着他,身形清癯、消瘦,长发流淌,在雨与雾里像是山野间化形的精怪。
他听见自己的唤声,于是半侧过首来,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尖而小巧的下巴。
那嫣红如血的唇微微张阖,露出如贝类的齿,说——
“你在发什么呆?”
裴止弃骤然回过神来,“嗯?没有。”
但面前的人与记忆里的那时不一样,他的头发都散落了下来,斜披在半边肩膀前,露出纤瘦如翼的肩胛骨,还有白皙到发着暖光的后背肌肤,单手就能覆盖大半。
沈文誉一手提着身前的抹胸,另一手往后勾住了往下滑落的松紧带。看得出来他应该同这衣服斗争了好一会,因为原本扎进浅色百迭裙的抹胸又翻了出来,裙子也只是被腰胯轻轻挂着,皱皱巴巴的。
他“啧”了裴止弃一声——按照裴止弃对他的了解,那人的鼻梁应该会嫌弃得蹙皱一瞬。
“你看够了没?”沈文誉有些气恼,“擎在那干等,你还要我求你过来吗?”
裴止弃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看怔神了,立刻反唇相讥:“少爷锦衣玉食,衣服也不会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