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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地牢（第1页）

曲原府与徐州相隔不远，沿着官道，很快就进了城。两人时间有限，当即决定放弃休整赶往知府衙门。

期间沈文誉问清楚了裴止弃与方同舟是怎么认识的。

方同舟师从正三品门下侍郎严礼峥。

严礼峥为清流代表之一，以心直口快和直言不讳闻名，曾冒着被贬出京的风险，以劳民伤财强行驳回了皇帝要举行封禅的主意，据说把延和帝气得三天三夜不曾上朝，还是他师父张恭成又出马，捞回了严礼峥一命。

方同舟此人，没学来严礼峥言讷词直的性子，倒学来了师父啃老的本事。

他科举出生，最开始一心为官以身许国，反倒在翰林院坐了好几年的冷板凳，后来被严礼峥捞走，官途顺了不少，担任县尉、主簿时“宽力役之事，急农桑之业”①，做的可谓像模像样。

可皇帝虽然例行表扬他，还在朝上专门夸奖了一句“善政”，甚至他的考绩也超额完成，本该一升再升，可他的职位却整整五年不曾动摇，又兢兢业业坐了五年的冷板凳，心差点和屁股一起冷去了。

皇帝像是忘记了他这个人。

直到严礼峥再次请谏，皇帝才给他又升了职，前往平县担任通判。

方同舟鲤鱼打滚，自觉迎来了春天，兴奋收拾好心情和理想，感觉皇帝又明君了，正爱皇帝爱得难舍难分，可就在迁任的途中遇到了流民暴乱。

那次暴乱叫他险些失了性命。

清平盛世下饿殍遍野、满目疮痍，如红艳过头的苹果一捏就爆出腐烂的果泥，溢出甜过头的味道和烂过头的味道。方同舟在极度的木然里，心想他也许根本就走错了路。

于是他发誓，如果他能活下来，从此就对官场不再期待。他不如珍惜性命，从此过好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人生。

不知道是感动了上天还是命不该绝，总之他遇到了回京述职而恰巧路过此地的裴止弃。

裴止弃听见此地有流民暴乱，顺道过来解决一下，将军砍瓜切菜地就收拾好了局面，救回来一个哭成泪人的正七品通判。

半只脚进过鬼门关的方同舟对官场彻底死心，此人有点迷信，认为许过的诺一定要践行，决定在平县抱着他心爱的冷板凳蹉跎一辈子。

但意外的是，人不想要什么就来什么，从此之后方同舟的官场顺利得堪称摧枯拉朽，大运像鬼一样撞了上来，一路升迁再到升无可升，在原曲原府知府逝世后调任此地继任，官至从四品。

但你怎么保证他还念着你的好？沈文誉听完后问了这个问题。

救命之恩的保质期有多长是个很主观的问题。有人结草衔环，此世来世生生世世都念着你好；有人心里有杆秤，差不多报完恩了就一笔勾销；还有人为五斗米折腰，利益面前恩将仇报。

沈文誉问，那么裴止弃小朋友，你的好朋友属于哪一类？

“第一，亲爱的夫人，闭嘴时没人拿你当哑巴。”裴止弃竖了第一根手指。

“第二，你现在还有更好的选择吗？”裴止弃见状点点头，“看起来没有。”

“最后就是方同舟。我也不确定他现在到底怎么想，但他年初还给我递了信，邀我空闲时来曲原府做客，我想我们的交情或许还在期限内。”

。

为了取信于方同舟，两人撤下了易容。得知今日知府休沐，两人走东侧便门求见。

裴止弃叫人去递了话。

等了不到半盏茶，那禀报的家仆回来了，并未过多询问，就毕恭毕敬地把两人请了进去。

或许方同舟当真记得那救命之恩，以至于不假思索，但这也是最奇怪的地方。

裴止弃现兼巡查处置使，按理来说本该在徐州苏临，怎么都不该出现在曲原府，方同舟居然没有多问就把两人请了进去，好像是早就知道裴止弃会来这么一趟似的。

沈文誉思虑重，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好预感。

此地人生地不熟，就这么像个二愣子一样来到了人家家里，简直是大写的自投罗网，更是心里没底。

裴止弃倒是闲庭阔步好生自在。

沈文誉见他平心静气，还以为一切都在裴止弃的计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