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止弃走过去的时候,沈文誉几乎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船头,手上还紧紧攥着那条被清水洗净的帕子。
裴止弃刚过去就被拉着蹲了下来。
“你看船的吃水。”
沈文誉指了指停泊的几艘船的对比。
他们上的这艘船是管家待的那艘,自然东西检查得也比别处细致。别的商船只是意意思思随便挑走了几箱送到阅货厅,而管家所待的头船东西几乎搬空。
可这艘船的吃水线却与其他的船差不了多少。
沈文誉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猛地就要站起来:“这个吃水不正常。裴无,这里有暗舱……”
裴止弃拉住他,在沈文誉不解的注视中一偏头,颇觉荒谬地笑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他们方才倒下的地方。
“在那下面。”
沈文誉:“啊?”
裴止弃很简短的解释道,“我们刚才摔倒的时候,这么重的一声,那下面是空的。”
他说到这里,让沈文誉跟他过来,“你来。”
他们回到了甲板,裴止弃半蹲着,手抚摸上一处微微凹陷的木板……不,也许并不是木板。
大概是倒下的时候将军一身的配件磕到了这里,原本平整无异的木板居然没有碎裂,只是微微凹陷,还有些松动的迹象,似乎此处糊了一层厚松脂。
裴止弃随手找了一把扳手,一用力,这东西凹陷得更加明显了,等到完全脱落,露出一个约半掌大小的长方豁口。
难以掩盖的桐油味道飘出来,里面混杂着微弱的硝石味道。
两人对视一眼,沈文誉瞳孔细细放大了。
裴止弃伸手扣住豁口,往外掰了掰,木板纹丝不动。
他们又在这块木板周围找了找,果真发现有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缝,应该是用桐油胶和长钉彻底封上了,外面重新上了色。
想必这就是暗舱,为保守起见,商队一点孔和眼都没留,彻底封死,难怪检查的时候被略了过去。
裴止弃捡了把尖嘴凿回来。这玩意修东西跟搞破坏一样好用,将军拿在手中掂量几下,越过头顶后狠狠砸下——
在甲板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中,两人面前的甲板豁开了一个约半臂长宽的口。
裴止弃伸手进去探了探,深度比他臂展差不多,之间能触到舱底,约三尺左右,能供一个小孩进出。
裴止弃伸手掏了两把,神色有几分欲言又止,在沈文誉“怎么样”的急问下将手抽了出来。
他手中是两掌宽的扁圆型的饼,外面用麻油纸和粗绳死死捆牢了,也许是为了防潮防水,刷了一层动物油脂,然后二次用纸裹上了,怪不得船上闻不到什么味道。
“打开看看。”他说。
“你们,”沈文誉叫了之前跟过来的榷卒,三人听见动静一直守在一旁,“回去通知知府大人,快!”
榷卒领命而去。
裴止弃拿小刀划开,灰黑色的火药颗粒和粉末就撒了出来。他拿起一颗碎末在手中碾碎了,散发出浓厚的硫磺味道。
沈文誉闭上眼,轻轻松出一口气,感觉卡到喉咙的心脏终于落到了底。
“好了,我们现在有理由……”
“大人!!”他听见岸上似乎有人大喊出声,“住手——!!”
在喊谁?喊方同舟还是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