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钞关的前门里几乎是乌泱泱涌出了一批人,以沈文誉不识兵略的视角都能看出是两方人在对峙,为首的方同舟几乎是趔趄着被挟制而出。
显然方大人知道什么场合该哭,所以眼下连眼眶都没红,怒气冲冲瞪了身边的人一眼,还用力呸了一口。
“……陆阳泉。”沈文誉看着与方同舟并行却游刃有余的男人,轻声道。
陆阳泉嘴角咧开,自以为很友好的笑了一下,实际上满脸老相配上狞笑简直能止三岁小儿夜啼。
他幽幽道:“沈大人,裴大人,幸会。”
……实在是听不出来“幸会”。
沈文誉叹了一口气,“似乎还是晚陆商一步了,是文誉技不如人。”
“别介,”陆阳泉随手转了转手中扳指,这是他的一个习惯,用以面对很棘手的事或人。语气阴沉沉的。
“你可不算技不如人,你简直麻烦得很,仗着我不敢正面露面,一套金蝉脱壳把整个苏临搅得天翻地覆……”
“唉,说到底,沈大人,陆某也是被你逼得走到了这一步啊。”陆阳泉唉声道。
好一个偷换概念的混账!
沈文誉半句话都不想和陆阳泉多说,可方同舟还受挟制,他知道这人手中有传讯的烽火号,他最好能拖点时间。
但陆阳泉究竟是怎么能顺利找到这里的?
“……府衙里面,有你和顾思危的眼线?“
顾思危三个字一出口,陆阳泉眼中狠狠掠过一丝厉色,也顾不上身边的方同舟,往前走几步,简直气得发笑。
“顾思危……”他重复了一遍。
“你们都知道了。嗯?这就真的叫我很惊讶了,”他摊开手,“沈大人,再说说看,你们还知道什么?”
他把惊讶两个字音加重,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话语背后的浓稠到可以流出来的杀心。
江风把陆阳泉阴毒的怨恨卷了过来,湿冷而扎人,在皮肤激起一阵恶寒。
他只回答了有关顾思危的内容,默认了前半句,说明府衙里面真的有对方的眼线。
甚至可能从他们踏进府衙的那一刻就被盯上了,难怪方同舟求稳起见,要把他们带去地牢。
方同舟也许有所怀疑,但不清楚内鬼何在。
但陆阳泉说到底就一个商人,就算有顾家兜底,又何至于这么肆无忌惮?
麻烦……
沈文誉定了定心神,当务之急是拿到烽火号把信号传出去。
他们没有上游码头的情况,最坏的可能性是即使加强搜检,也并没有扣下顾思危,这意味着陆阳泉的援兵稍后就至。
眼下,陆阳泉带过来的人并不算多,兵卒十个不到,多以身强力壮的脚夫壮汉为主。甚至其实是官府的人数占优,但因为知府被人用刀架着而不敢行动。
但只要陆阳泉拖到援兵赶到,这种走钢丝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到那时他们才真是受制于人。
他们需要烽火号传讯。
快说些什么……
“我还知道顾思危并非顾氏嫡出,而是作为旁支被过继到顾珋正妻膝下,有了嫡子的身份。他生父早死,也从不觉得顾珋是他的父亲,因此没人问候他会是一句‘令尊近日可好’。”
沈文誉磕绊也不打的说完一长串,也觉得有趣似的笑了起来,当着众人,唇齿清晰地开阖,好似索魂的鬼魅轻语。
“所以,‘令尊’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