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止弃下意识想去搀扶,被她抬起的一只手止住了脚步。
女人死死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不停渗出,“可是……可是他不是自然的死亡的呀。”
“他是被人害的呀……他……小将军说他的头颅被悬挂在……数月……”
她说到这里,声音好像真的在泣血,喉咙间泛出嘶嘶的血腥气,手指绞紧了,痛得说不出话来。
“这么久,吹干了,他一定很疼的………”
沈文誉的心脏好像被人为的敲出来一点口子,往里灌入了浓烈的爱恨与嗔痴,他的血液似乎被分了一半,因他族人、亲人之外的陌生人而汩汩流动。
他人的痛苦与悲戚,也会叫人感同身受吗?
非他切身的痛苦,也值得外人为之驻足么?
“我好恨啊……”她问别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凭什么要受那种委屈呢?我又怎么随他而去?楚人………”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就该去死。”
裴止弃听完,没说什么,侧目看了眼沈文誉。在场唯一的楚人似乎心态很好,事不关己地点点头,还安抚了一句,“抱歉。”
“不。”婷婉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飞快抹了把眼泪,“……真对不起,我不是说您。”
她冲两人很勉强地笑了一笑,“真是抱歉,一提到他我就有些控制不住……改日来婉姨家坐坐好吗?我先告辞了。”
“刚说完她状态好了些。”
裴止弃见她把门合上,似乎回到屋里抱紧了安心,才开了口,“看起来还要再等等。”
“会好起来的。”沈文誉点了点头,他似乎很习惯这种事情,抽空回了一句裴止弃,“至少会恨了。”
恨这种东西,能杀人,自然也能救人。
无论是哪一样,都能给被抽空的人重新塞进一根难以磨灭的脊梁。
叫她愿意背负分离的苦果,蹒跚着站起来,咽下血与泪,然后走下去。
裴止弃不置可否。
“说回你。”裴止弃转过身看向他。
眼下无关人士都离开了,他也有大把的时间留给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的少爷,“找我做什么?”
“本来有事。”
“本来?”裴止弃发现了重点。
后两字概括了来意,前两字意味着来意有变,少爷有新的要求与交代。
裴止弃知道他七情寡淡,有事一般是公事,能劳驾少爷自己传话的更是要紧公事。
于是收了表情,也郑重其事起来。
沈文誉的语气还是那样冷静且疏离,好像在讲什么经纶诗书,不咸不淡。
内容却是——
“但现在。找间屋子,关门,然后把你的上衣脱了。”
一句话结束得太快,裴止弃沉默片刻,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沈文誉说完,似乎是担心存在歧义,又补了一句,“脱光,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