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誉鲛尾褪去和化形的时间一致,眼下刚刚化成人形,发软无力,站不起身。
他裹着一件布料,浑身湿透,攒起力气抬头,整个人像是从羊水里被剖出来那般凌乱不堪。
那边乌越显然制住了偷窥的人,按着他走出茂密灌丛,黑夜挡去了可见度,视线慢慢清晰。
沈文誉不可置信地眨了眼,宁愿是自己看错。
“……宋鹤?”
宋鹤不置一词,挣扎着要扭开桎梏。乌越没想到两人认识,“欸?”了一声,手上一时没抓住,真让宋鹤挣开了。
宋鹤小跑过来想搀起沈文誉,却在离他还有两步之遥的时候,被沈文誉抬起的手止住了动作。
“……就站那,不许动。”
沈文誉定定看着他,每一眼都像是被火燎过,却逼着自己不得移开视线。
纤眉紧蹙,带着深深的茫然和困惑。
宋鹤在这样的视线下无处遁形,有些不忍地偏过头:“你,你先把衣服穿好……”
“你在做什么。”
沈文誉明知道这样的问话可能会得到令人恐惧的答案,但他还是问了。
话语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责怪,只是在不解,尾音轻得听不见,“你想做什么?”
“等等,我能解释!”宋鹤急忙说,“我只是想来找你,我在府邸里迷了路,听见这边有动静……”
沈文誉:“找我?”
宋鹤一叠点头:“是啊,我,我下午走得急,想了想还是想来找你说明白,我本来想走这个正门,但这个侍卫不认得我,说什么也不让我进,我只好翻墙……”
宋鹤指着乌越。
乌越是被裴止弃扔过来的,自然不认得宋鹤,闻言认可道:“确实有这事。沈大人说这段时间说什么也不能让进。”
冷风一激,沈文誉忽地感觉到了冷。他的湿发浸满了水,正滴滴嗒嗒往下漏,恍惚间感觉自己已经被抓了起来。站着的人面目模糊狰狞,点评着他的身体。
他后知后觉感觉到恐惧。
是一种……身边所有人都不知真面的恐惧,根本没有人可以信任。
他说的是真的吗?
多少是真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鹤拿了件披风靠近他,宽慰道:“文誉你别这样,我们虽然没有一起洗过澡,但都是大男人,没什么好害羞的……”
沈文誉看着他,瞳孔里那层雾气弥散,更明显了,透着几分往日罕见的脆弱。
宋鹤一直知道沈文誉好看,但从来没中邪似的觉得他漂亮过,整个人思绪混乱。直到沈文誉开口才回过神。
但他露出的脆弱转瞬即逝,声音依旧是是冷静的,不带任何情绪。
“那你跑什么?”
“我,我进来才发现好像有人在泡澡,我也不知道是你,就,不管怎么样,‘偷看别人洗澡被抓’这种事,听上去总是不太雅观吧……”宋鹤挠了挠头,态度诚恳,语气如常。
“哎呀,你也别生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意识到自己真的惹到了沈文誉,又发挥了撒娇大法,希望能萌混过关:“对不起嘛小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