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夜,墙角粘腻许久的黑红结块终于被雨水裹去,淅淅沥沥地流进了地沟里,就像苔痕遍布的青墙流着血泪。
气氛湿冷,粘稠。
巷子里可见度极低,隐约有呻吟阵阵,似乎捱着极大的苦楚,含糊抱怨什么,然后沉沉睡去。
草鞋拍打着水洼,溅起脏臭的雨水,一人在巷中极速狂奔着,穿过居民私自搭建的布棚,穿过无数接水的陶翁瓦罐。
风声掠过耳畔,刮得脸颊生疼。这人忽地惊叫一声,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应当摔得很重,那急促的呼吸声停了,掺上了颤抖的腔调。
月光爬上了那人的身躯,紧接着照亮了她坚韧执着的眼。那双瞳孔黑耀明净,似有一团火在烧。
竟然是个女子。
她背上鼓鼓囊囊的,随着她摔倒的动静也哼唧着发出什么声音,细微如幼猫。
但大概虚弱得不行,挤着哭腔着急道:“姐姐………”
“小藕,小藕,别哭,姐姐没事,”女子把背兜往肩上扶正了,咬着牙站起来,“姐姐一定会救你的……”
这点动静惊醒了横躺在地的乞民,骚动声如水波荡开,很快变得嘈杂。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怎么回事?”
“好像是两个女娃娃。”
“啧,大半夜的不睡觉,吵什么!”
“哎呦,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呦……”
“那个!那个背上的小女娃!”有人眼尖,指着摔倒的女子,声音都不对了,“手上!手臂是烂的!”
很快嘈杂声汇聚起来,无数双眼睛看向了摔倒在雨水里的女子,身影模糊,面容漆黑,对着姊妹俩指指点点,形同鬼魅。
一声尖锐的叫喊突破了声音的极限,盖过一切猜测,激起无数恐惧与愤怒。
“——她有血疫!!”
大雨无法洗刷疾病和罪恶。
刹那,惊恐和辱骂声不绝于耳,臭鸡蛋与烂菜叶纷纷往女子身上砸来,还有人趁机吐来几口痰。
“滚!!”
“滚远点,别碰我们!”
“晦气,带着你那遭瘟的贱。种赶紧去死!”
……
女子侧身避过了,重新积攒起力气,背着妹妹,步伐有些踉跄,再次跑了起来。
远离了简陋的巷子,女子踩着一双破破烂烂的草鞋,有些犹豫地站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
雨渐渐停了,坑洼的水地折射出比月亮还亮的荧光,也倒映出女子憔悴和脏污的脸颊。
她不敢停下。麻木走了不知道多久,隐约看见眼前有光,还有热热闹闹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