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照旧给皇帝看过了,只说陛下状态平稳许多,没有生命安危,但何时会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毕竟是祝今宵提议多等几天,眼下人也没来,也有几双目光落在祝今宵身上,打算听他说什么。
祝今宵看起来却没有任何发表想法的意思,他只是一声不吭地站着,带着某种任由处置的平静和绝望。
楚珩视线从他身上掠过,停留片刻,知道火候到了,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母后不在,这是太子楚瑜第一次独自坐在金銮宝座上。
他年纪太幼,不过六岁,第一次要自己断事,哪怕极力绷着小脸想要显得稳重,也掩盖不了紧张和无错。
他看着底下乌压压一众人,深吸一口气,把衣角攥得发皱。
一道小奶音稚气未脱:“便、便请诸卿议事罢。”
早便有人准备好了,几乎太子声音一落,就抢先开口:“既然沈大人未能赶回,此事空悬也不是办法,还是趁早定夺吧。”
果不其然,温执冷笑起来。
但即便让祝今宵率领三司会审,把温府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估计也找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就算去查如意钱庄,没人引领,也找不到珍阁入口,如意钱庄设计讨巧,表面看着就和正常钱庄无异,更不用担心。
如同吃了颗定心丸,温执有恃无恐道,“好啊,那么六殿下打算怎么查、怎么处置,不妨说来听听。”
楚珩没说话,另一人却越众而出,正是户部侍郎林景:“臣有一言。”
楚瑜学着母后,一板一眼道:“林侍郎不妨直说。”
“此事便牵涉到一件旧事,”林景恭敬道,“延和十七年,玉筱之战,时任宣城经略招讨使的裴将军率军出征对战戎卢,兵部上报当年的军需报销,年初核定军费预算为三百万两,最终户部核销账单高达五百万两,凭空多出两百万两亏空。”
玉筱之战发生的时候楚瑜才刚出生不久,还是个吃奶都会吐的娃娃,对此太过陌生,况且他算数不好,听见账目就头疼,一时不禁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百官彼此看了几眼,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提旧事做什么。
温执唇角不由得抽了抽。
“林侍郎,”他无语道,“您知道现在是几几年了吗?”
林景不明所以:“延和二十一年。”
“……”一阵无语涌上心头,温执摆了摆手,示意他有屁继续放。
“可兵部并未超支。仗是裴将军打的,他从简惯了,装备都用的剩的旧的。这笔钱记在了军械采买和修缮下,由兵部亲自点头了,可是次年裴将军对战楼兰,装备依旧是前些年的那套。宋大人,您不想说什么吗?”
林景说完,恰到好处的顿了顿。
宋明琛可有可无:“这难你发不到我头上,工部拿去采办建材了,要重建因兵祸而损毁的城郭官署,这件事陛下也知道。”
“是,”林景点头承认,“所以我也去对了账,查到温氏从工部调走大批建材,可什么原因,却不了了之。同年,泉州的如意钱庄建成,隶于温氏名下,此事对否?”
温执眉心狠狠一压,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嘴上却道。
“几年前的事情,早就记不清了。若要对账,当年便好好说清楚,这么久了才来清算这个,你什么意思?”
“下官并非指责。”
林景像是在背诵已经准备好的台词,并不以任何外力干扰,“若是挪用这笔建材去私建钱庄,那么就奇怪了,如意钱庄占地四亩,挪用的建材实则可供八亩,那多出的整整一倍到底去哪里了?难不成钱庄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地道啊,暗室啊不成?藏匿在地下,甚至有可以再容纳一个钱庄的大小?”
温执脸色刹那陷入了空白。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背后唰地出了一层冷汗,抬头恶狠狠地瞪向楚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