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这到底是为何?”
温执来回踱了几步,风风火火的,最后“啪”一声,双手撑在桌案,袖子拂乱了桌面上如山的奏章。
他实在着急,顺手拿了一卷奏章,囫囵却看不出什么,搁下了又道,“陛下重病昏迷,奏章都是由您先行阅勘,拟订好后再交由太子定夺,难不成有什么弹劾的折子您给漏掉了?没道理我们不知道这事儿啊,楚珩那家伙从哪里得知的?”
温藩冷笑一声,他头也没抬,将折子两边分好,吐出两字,“不知。”
温执心里更着急,“父亲!万一当真查起来……”
“怕什么。”
温藩终于肯施舍眼前急得上火的儿子一个眼神,他叹一口气,似乎在责怪温执的莽撞冲动,“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他怎么同我们对峙。偌大朝廷,难道就成了他楚珩的一言堂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
温执一时哑然。
“他要查,那就让他查好了,”温藩不紧不慢道,“除非他能亲自把一只鲛人捉来,证明血疫就是鲛人引起的,不然大家凭什么信他?兹事体大,还涉及与北宛族数十年的矛盾,就算他敢说,那些身子骨软惯了大臣敢听么?”
随着他一段话不紧不慢滑入尾声,温执的呼吸也跟着平稳不少。
明日是朝会,也是拟订的沈文誉回京的日子。可他们都知道,沈文誉已经死了,所以楚珩定会继续发难。
“父亲远见卓识,”温执略带抱怨,“您早同儿子说吗,弄得儿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温藩却没他那阵轻松样,“楚珩,”他低低道,“此子甚诡啊……”
。
晨光熹微。
一直到朝会,皇城负责巡视的逻卒都没带来好消息,没有任何有关沈文誉的动向传来,祝今宵死心了似的垂下视线,被身侧的同僚拿肘侧碰了碰。
“诶、诶,今宵,清醒些。”同僚道,“怎么这个时辰了还在发呆?”
祝今宵闻声,勉力笑了笑,“嗯。”
同僚便又打趣他:“听闻你一大早就站在宫墙上等人,动也不动,魂不守舍的样子还吓了逻卒一跳。你什么时候和沈大人关系这么好了?”
同僚说着,侧目去看他,紧接着也被祝今宵吓了一跳。
祝今宵脸色惨淡苍白,一双眼珠子嵌在眼眶中,彻底没了生气。
看上去完全是行尸走肉,哪是此前那个明媚快活的祝侍郎?
他开口,嘴唇蠕动,只见热息自他唇齿掠过,声音却几不可闻。
“我应该劝住他的……”
同僚没听清:“嗯?”
“我就不该纵他撒娇,他说要去泉州,就由他去了,甚至都没来得及道别……”
祝今宵像是陷入了某种梦魇,很慢才说了下一句,面上痛苦一瞬而逝。
“我才知道……有些事情…原来是等不得的。”
深秋之后,树叶枯零,日头黑得更早、寒得更快,露水沾湿身子,轻易就勾起了骨子里的寒冷。
这个点儿上朝,天色阴沉沉的,重檐青瓦像是色泽暗淡的画,泛着死气的青灰。
众人有的面目凝重,有的不甚关心。
目光落在温执身上时,发现这位吏部尚书状态比昨日还好了不少,像是对今日会发生的事情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