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方在途中相遇,又是一路奔波。
久不出户的江大人一把老骨头几乎要被马晃散架,屁股坐成了四瓣,碰一下就疼,被裴止弃搀扶着才没四脚朝地。
见他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严礼峥总是肃穆庄重的脸上也闪过愕然,越众而出托住江沿:“望川,这是怎么回事?!”
负责泉州案的关键人物到场,一个因风尘仆仆显得格外狼狈,另一位的同僚好友更是直接红了眼眶,闹得像是生离死别。
外人摸不着头脑,沈文誉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可说呢。”
“听闻陛下昏迷,我与江大人即刻回京,途中不慎走乱。结果分开不久,我却遇人追杀……所幸江大人无事。”
“追杀!?”严礼峥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问道,“可知是何人?”
那边温执的脸色骤然冷冽,眼底闪过一抹彻底的杀意。
他看见沈文誉的视线似有似乎地留在他身上,像是蝴蝶落在枝上,轻轻一点,又不慌不忙地飞走了。
那眸子清透,如世上最亮的明珠,总带着欲语还休的味道,悠然的,却不断挑拨人的情绪。
像是期盼看见他惊慌失措的模样似的。
——他都知道了。
温执手紧攥成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此子断不可留……
“唔。”沈文誉正要开口。
温执打断了:“无关的话题你们还要聊多久?”
严礼峥也扭头:“朝廷钦差受人追杀,这也是无关紧要的吗!?”
楚瑜终于忍无可忍:“够了!”
太子开口,自然是依的,争执中的两人闭了嘴,齐齐看向楚瑜。
不知为何,楚瑜并不是很害怕这位迟来的沈御史,他正开口准备说什么,楚珩再度接过了他的话。
“沈大人来得正好,”楚珩意有所指,“有人弹劾温家,说血疫爆发疑似与大量虐杀鲛人相关,而温家私藏活鲛炼药,正是泉州血疫事件的罪魁祸首。泉州什么情况,想必你更为了解,不妨说来听听。”
温家几次置他于死命,此番侥幸逃命回京,如果沈文誉不傻,就该知道投靠他才是良计。
不管他到底知道了多少,最好的选择都是顺着他的话回答,这是重伤温家万无一失的好机会,不可多得。
一旦他承认了,那么胜利的天平终将倾向于何方,就该彻底明了了。
楚珩瞳孔再度竖了起来,细成了蛇瞳似的针状,直直盯着沈文誉。
他仔细打量面前这位交流不多,但交锋又不少的对手,想从他温和虚伪的表情上看出什么破绽,但他笑得滴水不漏。
他似乎也像是嗅出了什么味道,抬眸看过来,正巧与楚珩对上视线。
莫名的,楚珩觉得他眼中那抹盈盈的笑意底色是冰冷的,好像穿透过他的皮囊看见了谁,旋即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他抬了一下俏尖的下巴。
很矜贵的姿态。
楚珩下意识拧眉,骤然反应过来。
——就像是在打招呼。
在和谁打招呼?
温执听他在这里怂恿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沈文誉才回京师,估计还不知道朝里现在是什么情况,说不定不敢轻举妄动,那么他们还有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