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不可能忘记他。
“封和衍。”沈文誉好心接言。
“……对,是他,”祝今宵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但也不是他。或者说,我见到的封和衍并非是他本人,而是有人易容伪装成了他的模样,而这个人我们也认识。”
沈文誉并不意外,薄唇微启:“楚珩。”
“这人便是……”祝今宵一顿,意外之色难掩,“你怎么知道?!”
沈文誉给他沏了一盏热茶,茶水淅淅沥沥,裹着他如冷泉般清冽动听的声音:“猜到的。”
“此前的猜测一直很模糊,也是在泉州才确认的,并非有意不告诉你。”沈文誉叹了一口气。
“一开始我只以为封和衍与宫中之人勾结,毕竟范钰一介行商,却能逃过户口稽查,还能在京城里盘下铺子,落脚扎根,背后没有人帮忙我是不相信的。”
绫罗绸缎胭脂铺。
那自苏临骗完人后就消失的胖子出现在帝阙,成日流着口水欣赏美人。
代表身份高低的树状纹身突然多出了几片叶子。
“除此之外,还有无疾而终的流云案。我利用流云叫楚珩吃了亏,如果楚珩坚持查下去,怎么也能叫我讨不着好。但他居然直接放弃了,选择将祸水引向温绣初……他不敢让你细查。”
说明比起流云一事的真相,他更担心别的什么东西泄露——
那是祝今宵第一次进入承乾殿。
楚珩私人的、无人涉足的领域。
当祝今宵无知无觉同他问好握手,楚珩不动声色,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第一回我被寄命当了棋子,第二回又险些叫他们害死,若不是裴止弃来得及时,泉州差点瘟疫肆虐,沦为死城。但那时候我也没往楚珩身上想,直到陛下昏迷不醒,六殿下锋芒毕露,江沿同我透知了一些旧事,才发现楚珩早时便一直在伪装。”
沈文誉道:“所以我想,如果这两人是同一个人的话,一切就说的通了。”
“那人太喜欢退居幕后借刀杀人,这种习惯、喜好,和过往的楚珩实在太像。”
祝今宵讶异:“你是说,苏临案也是借刀杀人……”
说到这茬,纵然是沈文誉也无奈苦笑,扶着额角摇了摇头。
“寄命领头,或者说楚珩,故意引我们查到顾思危,再牵扯到楚璟。楚璟年长于他,出生好于他,是他面前一块不得不提前挪开的石头。
“流云刺杀案,我让他遭受到了陛下怀疑,令他吃了瘪;苏临案,他便借我之手扫清障碍,坐享其成。还真是一点亏也不吃。”
难怪苏临案处处都有寄命的影子,可又不像是纯粹的为北人好,即便合情合理,却总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原来是某人的私欲凌驾其上,却又云缭雾绕的隐藏着,叫人看不出来错处。
祝今宵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靠在椅背,面如死灰,一双眸子空茫茫找不着聚焦,“……我应该早些发现的………”
“这么多破绽……这么久啊……文誉…这么久……我居然一点也没有发现……”
“今宵。”沈文誉道,“别惩罚自己。”
祝今宵忽地就轻了声息。
沈文誉知道他在痛恨自己的迟钝,责怪自己没有早日发现身边人已非旧人。
易地而处,对谁而言,此事都是今生往后漫长潮湿的雨,只得无声陪伴了他一会。
“无妨……”
毕竟是祝今宵,他以极快的速度平复了呼吸,问起接下来的要紧事,“说回楚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