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几乎受楚珩控制,楚珩以一己之力担了照看之职,不让任何人近楚萧之身,明照看实则监禁。
但同样的,如果楚萧在此期间驾崩,那么楚珩的嫌疑最大。
楚珩唇角微勾:“不必担心,好多了,想必父皇不日便能‘清醒’。”
沈文誉跟着笑:“那真是太好了。”
两个狐狸精对视一眼,都心知肚明对方不是善茬,无声地猜测对方下一步的打算。
短暂的交锋告一段落,不知道谁输谁赢,又像是打了个平手。
楚珩再度开口:“父皇亲自委派沈大人勘察,既如此,沈大人说的话自是要听的。但这消息也不是空穴来风,还望太子殿下慎重处理,以免误了时辰。”
楚瑜听出今日早朝有结束的希望,忙点头应下:“皇兄所言甚是。”
此后不再商讨此事,又安排了些日常的事宜,这场风波就像是冥冥之中化解了,再难掀起水花。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楚萧一日不醒,这个朝廷就一日难得安宁。
几乎是一下朝,一头鸟棚似乱发的江沿被严礼峥提溜走。
沈文誉才跨出殿门,祝今宵就衣袂匆匆地追了过来,拽着沈文誉的衣袖,一脸急迫正要开口。
沈文誉抬手捂住了他的唇。
他像是知道什么,冲祝今宵比了一个“嘘”。
“人多耳杂,”他压着声音,“换个地方说话。”
待终于寻到空隙开口,已是傍晚,两人双至裴止弃的府邸。
夜色静谧,孤月高悬,绵延的月光如融化的黄油般铺开在地。
深秋已过,似乎有入冬迹象,裴止弃的府邸中没那么讲究山水诗画,院子宽敞,一览无余,四季在这里像是凝滞了,发黄的叶子都找不准时机凋零。
纵然有千万句话要说,祝今宵也没忍住先问了一句:“……裴将军呢?”
为什么会挑到这里?
“下午回京北禁军大营述职,兼督操练诸事,估计现在还在营中吧。”
沈文誉看出了祝今宵的疑惑,解释道:“此地总比你我的住处安全些,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也不用担心被窃听。”
问题是这个吗?
问题是为什么他不在但你还能进他家……算了。
事分轻重急缓,有地方可以安全说话比什么都重要,祝今宵再也不想来一次回头被楚珩跳脸的经历。
祝今宵收敛了嘴角常挂的笑意。
当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眉宇一直萦绕的忧伤才渐渐浮现,“……有件事情我最近才知晓。”
他斟酌反复,思索该如何沈文誉解释,却每每都在想要开口的时候,莫名地忘了词,似乎提前进入了衰老。
“我之前判断有误。”他缓缓道,“你记得我同你说过的吗,寄命的首领……”
声音忽地哽塞,随后像是被揉皱的砂纸,一贯的流畅在要说出那人姓名的时候卡了壳,仿佛车轮轧过石子的细小颠簸。
“……咳、咳……等等,抱歉。”
人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总显得忙,祝今宵本能地想要去摸腰间的扇子,却在摸了个空时,僵硬的动作透出几缕茫然不解。
到了这种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不能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