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文誉与江沿正汇总条陈泉州案情,一封密信入府。
是裴止弃。
他道翟海明昨日被传讯入了宫,整日不在,回来后显得心事不宁。
同时,翟海明将北面禁军大营的三万精锐抽调而走,护卫在皇宫之外。
再一日,宫中有消息流出。
说楚珩看似照顾,实则监禁天子,太医院被严格限制了用药,以确保陛下昏迷不醒。这个消息传出来没多久,听闻的宫女被挖了眼睛,绘声绘色讲述的太监被割了舌头,不过半日就销声匿迹。
又一日,有关陛下至祭坛期间,受方士迷惑而服用鲛人心,致使昏迷一事,又有了新的消息。
民间有流言提到这道士此前疑似频繁出入承乾宫。
——承乾殿正是六殿下的居所。
与此同时,一则小道消息如瘟疫蔓延,以极快的速度在宫中流窜开来,由于不敢宣之于口,只存在于闻之色变的眼神还有隐蔽比划中:
陛下病情日渐恶化,已达垂危之势。
而六殿下封锁消息,秘而不宣。
宫内一时人心惶惶。
最初接连好几日,沈文誉一直没等到温家来试探口风。
而在这一连串动作之后,终于,某日清晨,素琴带进来了一个烧蓝嵌玉银鸟漆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沈文誉“据说”苦心搜求多年而未果的名家旧贴真迹,除此之外,更是有一整箱金银珠宝、珍稀药材作为谢礼,可见温家诚意。
沈文誉收下了名家旧贴,让素琴把剩下的金银、药材都退了回去,态度暧昧不明。
似乎是沈文誉收下了歉礼,叫温氏稍微安心几分,以为有所倚仗。
楚萧病重的消息传出消息不久,温藩召集重臣议事,宣称陛下早前预立储君密诏,一直封存内廷,并未向外公布。而如今事态紧急,由内廷之人相互佐证,可证明此诏书确实存在。
之前楚瑜只有口头储君名分,即使皇帝已经承认之后会立楚瑜为太子,并且已经令他迁入东宫,可正式的立储诏书迟迟未曾颁布,所以总差点什么。
而眼下,诏书补全,楚瑜的太子身份名正言顺,毫无疑问将来必承大统。
但这诏书……
如果最开始就存在,那么陛下昏迷这么久,众人商讨监国方案,有人质疑楚瑜身份的时候,为何不早拿出来,堵住悠悠众口?
温氏与楚珩对峙,落于下风的时候,为何也不肯取出这份密诏,给自己增添筹码,以此拉拢朝臣、扭转局势?
要知道,温藩时任同平章事兼中书令,位居首辅,有权草拟诏书并领衔联署,若有皇帝内侍作为内应,再笼络陛下身边的起居舍人,其实并不难伪造一份诏书。
既然皇帝病情恶化,那么原来被抽调的三万禁军自然守在永熙殿外。
翟海明与裴止弃也入了宫,留在殿外看守,皇宫外忽而随处可见穿着铁盔铜甲的将士,充斥着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温执作为自前朝起屹立不倒的世家,虽早年声名不显,却也根深蒂结百年,及至当朝,温藩为楚萧所提拔,作为他弄权之术的重要一环,成为把持朝局的关键,家族顺势扶摇直上,短短数年便跃居顶尖世家,权焰煊赫。
因此,相比楚珩,温氏的反击显得更为迅疾、绵密,还有源源不断。
他们似乎一定要等到万事俱备时才会发难,所以一旦到撕破脸的地步时,反击就如暴风骤雨般,叫人异常难以招架。
而楚珩自然有所行动。
江沿抢先质疑诏书真假,可这朱笔字迹分明出自陛下之手,起草流程也合理合规。
而楚萧重病的消息更是无从澄清,毕竟楚珩封锁了永熙殿,不让外人探望楚萧,此消息一出,为避免事态进一步升级,更不敢叫人探望。
枢密院承旨官勒马而下,冲面前小兵展示了刑部侍郎身份的令牌,只说有要事。
冷风萧瑟,冰晶似的细雪飘下。
哨兵见他是枢密院的传信使,当即将其毕恭毕敬地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