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中文

第132章 拜访（第2页）

他天不亮就要爬起来读书，一年四季雷打不动，不然侯爷要上家罚。

人床情深，冬日从被子里爬出来是个苦活，但再怎么困，也一叫就醒。只是身子醒了，魂还在贪睡，这时候沈文誉就格外乖，说什么是什么，像个芯儿被抽走的木偶娃娃，这个状态一直持续到他清醒。

素琴见怪不怪，帮他领口整理好，随口打趣。

“说起来，夫人冬日也困觉，难不成您们是冬眠？”

沈文誉视线不聚焦，在走神，听了这么一句，仿佛那根芯儿被填充进去，整个人又活络起来，笑了，“哪有。你家夫人只是陪侯爷睡懒觉而已。”

“……难怪！”

多年的困惑终于解开，原来冬眠的另有其人，素琴恍然大悟。

说起来，素琴是为数不多知道他与母亲身份的。

当年池听屿隐瞒身份与沈朝言在一起，结契后生下了沈文誉。

血脉在沈文誉时已经显现不出什么了。见小孩出生时是人类模样，沈夫人简直如释重负。

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小团子沈文誉在第一次洗沐时，泡在水中不过半晌，双足被冰蓝鱼尾取而代之，变成了一只尾巴小小的、如假包换的鲛人。

那么小一点，还不如只猫儿大。

面团似软糯香甜的两颊，瑙石般的深蓝眸子，在水盆里无知无觉地咬着手指笑。

池听屿挡着他，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

灯火煌煌，倒映出众人各异的神情，酝酿出无声的鬼胎。

那夜刀刃见了血，沈府莫名其妙失踪了几个下人和乳娘。

永康侯第一次知道夫人身份，沈府悬挂的灯笼亮了一整夜，不知私谈了什么内容，沈朝言沉默了许久，最终在泪流满面的夫人额头上轻轻印上一吻。

在那之后，沈文誉的养育几乎是夫妻二人亲力亲为。

素琴而后几日被卖进了沈府，恰巧错过了那场血腥的清洗。

她是池听屿的婢女，留在府中习武数年，几乎与沈文誉一起长大。

她好奇心不太重，虽然觉得小少爷总被禁足十分奇怪，且洗澡时不要下人侍奉这点也特立独行，但她知道贵族人家里总有些，呃，怪癖，所以觉得侯爷与夫人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后来有一次，是某个小厮对少爷起了不能言说的心思。

素琴见他在浴堂外游荡不去，就隐约有了预感，暗自留了个心眼。后来没见到他的身影，倒是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尖叫声。

她不顾禁令冲进了浴堂，瞳孔赫然映出沈文誉下半。身那条长长的鲛尾……这绝不是人身上该有的东西。

但哪怕内心惊涛骇浪，她的下意识反应也是先拎住了那要逃的小厮，旋即拿出匕首，二话不说抹了他的脖颈。

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到血腥味飘散，沈文誉还没来得及把尾巴藏回去。

素琴深吸一口气，把匕首塞到沈文誉手中，然后自己跪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自愿受罚。

死亡的气味如影随形。

沉默好像有一天一夜那么长。

事实上小少爷拿走了匕首，冰凉手指揉了揉她的头发，无声地宽恕了她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