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晤只看见他这如困兽的眼神。
就像一个被陷害得走投无路的人,终于在铃铛入狱的前一刻发现了那个叛徒。目光充斥着难以置信、绝望,还有不甘,却被什么桎梏着,不能扑上去狠狠撕咬下那叛徒的血肉。
谢晤忍不住退了一步。
他大脑疯狂运转起来,嘴边不停念叨着“玉佩玉佩玉佩玉佩”,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通,眼睛忽地睁大了。
“……不会吧…”他脑子也有点混乱,下意识的反应是不可能,但习惯使然,他必须把这个可能性毫无隐瞒地告诉裴止弃,“老大,这玉佩我好像在哪见过……”
那是在一切的开端。
裴止弃怀疑沈文誉在京中与北人有关联、私下里救助北人之前,在锁春阁里,就曾从他身上摸下来一块特殊的玉佩。
他交给谢晤去查,于是谢晤就去问询了所有见过这枚玉佩的族人。
但这东西是裴止弃不问自取来的,那时候归还得急,谢晤只查了谁见过这东西,从没往玉佩本身的制式上面想过。
况且,就算这玉佩真有什么隐喻,倘若没人告诉他们,从两位北人这一窍不通且大字不识的眼睛里看去,只能有“见鬼真丑啊”和“见鬼好美啊”两个反应。
毕竟文化差异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这背后的可能性经不起细思。
谢晤宁愿去想是偶然,比如制式相似,或者说裴止弃不小心弄丢后流传到了沈文誉的手里——
虽然这玉佩从北宛、或者他们活动频繁的晋州辗转流传到京城,是如何经过漫长的跋涉,又是如何精准落到了沈文誉的手里,一定是楚朝十大未解之谜,但也不代表没有这种可能,毕竟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嘛。
谢晤看向裴止弃,等待他的指示。
可裴止弃好像忘记了说话,只是无声无息朝他点头,目光不眨,意思是继续说。
就像是他心中也有一个答案,但就是要等谢晤亲口说出,才愿意去思考似的。
“……哎呀!”
谢晤原地转了好几圈,一跺脚咬牙,发现自己怎么也没办法说出口。
“老大,要我说,这件事还是得让沈大人知道,让他帮忙拿个主意多好?我们与其在这儿为个狗屁玉佩怀疑来怀疑去的,不如直接问清楚了,大家都敞开天窗说亮话……”
倒不是他有心包庇谁。
只是沈文誉搬来后,除了裴止弃,就与他相处最密切,闲暇时也教他典故道理,还时常问起乌越的情况。
起初所有人都觉得他性子冷,后面彼此熟络,发现少爷实在温柔又耐心。
他到底是个什么人,谢晤自己心里有杆秤,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就算是石头也生了心,连他都有些接受不了,更别提与他日夜相伴的裴止弃……
“不许说!”
裴止弃径自打断了他,语气难得这么重,“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许说,否则拿你是问。”
“老大!”
谢晤也有点急了,裴止弃上回这么严肃还是怕打草惊蛇,但这个时候会惊动谁?
到底有什么事情是非得瞒着不可的?
照他看来,有问题就要解决,有话就要问清楚,北宛族人都这样。不耍心眼子,也没有隔夜仇,不然矛盾拖久了,就真的会闹到两败俱伤的结局的。
“你是什么时候跟着我的?”裴止弃忽地开了口。
话题突然急转直下,谢晤愣了片刻,老实回道:“十五岁。”
“我们自幼相识,因离乱而分散,你十五岁跟了我,在这之前,我就因血疫而失去记忆,忘记了很多事情,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