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宵直接站了起来。
祝大人上回这么不稳重还是封和衍出事的时候,那时候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现在是第二次。
祝今宵血压直冲颅顶,站起来的那瞬间腿都发软,摇晃着撑在了书案上,声带像是被抠掉了,半晌:“……啊?”
哈?
他下意识扫视了一遍沈文誉。
自上而下、从头到脚,完完整整又看过一遍,确定自己没看错。
“可您看起来比我还像人。”祝今宵非常诚恳,“不要从权谋跳到悬疑故事。”
“可就是您想的那样。”
沈文誉也学他用了敬语,斯斯文文的,“不过我这个情况其实挺特殊的,不太好证明,不然您有没有什么隐疾,我放点血给你试试?”
“……谢谢,不必,没有隐疾。”祝今宵说,“我理解的问题吗?是你‘本人就是’,还是‘你的眼泪’也有这种……神奇的功效?”
祝今宵从来不相信怪力乱神,觉得相信的都是傻逼,并且觉得自己现在在这里和别人一本正经地讨论也是傻逼。
“前者。”沈文誉道。
“你是不是当我好骗,”祝今宵指了指自己,气笑了,“我还说我也是呢,但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看见我的尾巴。”
片刻后。
祝大人尾同沈文誉从汤池里出来,三观经过了惨无人道的刷新,平生第一次觉得恍惚。
沈文誉低头紧了紧浴衣,他发尾湿了许多,结成绺搭在身后,一点点浸湿单衣,透出浅嫩的肤色。
他见祝今宵半天没说话,一回头:“你…”
“你等等等,”祝今宵深吸一口气,转了过去,“让我缓缓,太刺激了。”
“……”沈文誉失笑,“祝大人说得好听,各族平等,亲如一家,我还以为面对什么都能安若泰山呢。”
“泰山崩了那就崩了,我眼睛也不会眨一下,谁没遇过地震似的。但这能一样吗,”祝今宵闭了闭眼睛,终于发自内心地操了一声,“我靠。”
祝今宵沉浸在震撼里,不知过了多久,神魂才晃晃悠悠归位。
他问了一堆有的没的东西,沈文誉挑挑拣拣,尽量都答了。
“——那你岂不是更贵了。”
祝今宵分清楚了普通鲛人和地海血脉的区别,眼前发黑,只觉得好友是行走的金子,抖两下就哗啦啦掉钱,贵得他有点不敢碰,魂不守舍道,“我碰你了,我活值了。”
“那你要卖掉我吗?”沈文誉打趣道。
“……小誉,不许这么说。”
祝今宵忽地正色下来,语气异常严肃认真,“开玩笑也不要,我但凡泄露一丝关于你的消息,就天打雷劈、灰飞烟灭,此生不得好死,下辈子也不能转世投胎。”
这誓言就太重了。
沈文誉“欸”了一声,忙去阻他。没拦成,就小声道,“……没必要。”
“不,一定要这样才行,”祝今宵看着他,“我真不知道…你如此信任我,这件事情还有别人知晓吗?”
“本来可信的人也不多。”
沈文誉想了想,“除了父母,还有我的侍女外,就是你与裴将军知晓此事了。”
祝今宵点了点头,显然还没有缓过来。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谋划这些了,”沈文誉坦然道,“我本来就没有退路。”
鲛人受戮的场景历历在目。
祝今宵想到楚萧上瘾似的求仙问道,长逾七八年的全国悬赏,还有此前在楚珩桌案上看见的、有关十几年前血疫的真相。
易地而处,他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更过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