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他彬彬有礼,“还请容儿臣一言。”
生死在前,楚珩也面不改色。
他似乎彻底褪下了那副装傻充愣的面具,浑身寒芒令人心悸。
温执以为反击在这儿等着他呢,登时警惕起来。
“儿臣自知罪无可赦,无意申辩,任凭处置。”楚珩耸耸肩,转头冲向温执,甚至还冲他笑了一下。
温执和他交锋这么久,发誓这个眼神是在骂他傻逼。
再往深处扒,大概全部意思翻译如下:傻逼,现在了还搞不清楚状况,我俩都被人耍了,你还和我摆你二舅姥爷的架子。
温执沉默半晌,觉得大抵是翻译有误。
“只是,儿臣被这样冤枉也就认了,毕竟温尚书与臣立场不合。但说矜玉城府深沉、装模作样确实荒谬,这般名头,矜玉还愧不敢当,在场分明有最会扮猪吃老虎之人,大家还都认识,要不要猜猜是谁?”
这话一出,众臣面面相觑,都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展开。
殿下,你知道你隔日要被抓去菜市场砍头了吗,到底谁还在意有人扮猪吃老虎啊?
管他扮猪扮老虎扮狗扮一根葱,换句话来说,在场所有人,难道有任何一个人是傻白甜吗?剖开来心都黑得流油,洗一洗都坏得掉渣。
大家都谦让一下,就不要分个排名先后了。
楚萧显然也没想到楚珩死到临头不求饶,在忙着雄竞,沉默半瞬,一摆手。
“说来听听。”
祝今宵一听就心道完蛋。
他几乎不用想就能猜到后续。但裴止弃身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不可能站出来劝阻,这样会引火烧身。
而沈文誉淡定到像是耳朵聋了……天,他就知道喝酒误事。祝今宵心跳得几乎急促,借着遮掩看向裴止弃。
裴止弃耳朵没问题,但看起来脑子出了点问题,正在洗耳恭听。
祝今宵有点崩溃。
正因为他完全能猜到这件事会朝什么方向发展,所以更为此感到不安,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看着有过几面之缘的…朋友,死在自己面前,楚珩除外。所以即使裴止弃当真视死如归,也不能演得这么自然吧?
楚珩开口,声音响彻殿中,与祝今宵心中的台词缓慢重合。
一切都如预想之中的那样发展,甚至没有留给人任何幻想,顺利到令人绝望:
“裴大人。”楚珩笑道,他挑着半边眉,“哦,不对,不能叫裴大人。这么说来,我还应当叫你一声皇叔呢。”
“还请原谅侄儿先前的冒犯,侄儿并非有意,皇叔大人有大量,也不会和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吧?”
“楚珩。”
楚萧的声音阴沉到能拧出水来,表情透出怒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楚珩就笑,“儿臣但凡有一句虚言,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楚萧表情更阴晦了,他这么犀利地看过来时,目光里带着不可一世的天龙威压,似乎亲手就能把人碎尸万段。
直面这种怒气和胁迫是非常恐怖的,换成别人早该两腿发软跪下了,而楚珩不慌不忙地回视,唇角依旧挂着笑意。好像面前站的是一个不高兴的大白菜。
楚珩的恨意、恶意,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以及混乱中心斡旋和游走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全托他父亲所赐。
楚珩笑起来:“想听真相吗,父亲?臣的祖母,也即永昭公主,在您出生后不久与许国公府中下人裴单辛私奔,不远万里逃至北宛,化名长乐。启元十五年有孕,十六年诞下一子……”
“拖下去。”楚萧打断了他。
“那孩子是谁?哈哈哈……猜到了吗,姓裴名止弃,正是我们敬爱钦佩的裴大人啊!”
“一派胡言!!”
楚萧几乎是呵出口的。他一把掀翻了面前朱红戗金云龙御案,桌上笔砚、奏牍、小香盒哗哗啦啦摔了一地。
他猛地站了起来,一时只有粗重的喘息声。陛下体型再怎么消瘦,也有之前策马纵横留下来的底子,明黄服饰繁重,伫立在丹陛上,像是一小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