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他又惊又疑,连底下众臣倒吸一口凉气,很快窃窃私语声铺满大殿。
裴止弃身边的人更是哗地散开,仿佛他是什么瘟疫猛兽,有人带着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下巴砸了脚背,说不出半个字。
裴止弃不咸不淡地环顾一圈,当着所有人的面,点了点头。
“殿下所言极是。”
——等等。
就这么承认了?!
一圈人被这个走向惊呆了,刹那大殿针落有声,连楚珩都愣了一瞬,片刻不歇的嘴也陷入了沉默,半晌,伸出舌尖,舔润了干裂的唇纹。
只有离得较近的一两个人似乎发现了哪里不对,但事情发展太过紧密,这点异样就像是吃饭时嚼到一颗没熟的米粒,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吞进了腹,找不到元凶。
连祝今宵都震惊了。
一个两个视死如归,都不想活了是不是?
楚珩被冲上来的人架着,不由分说往外拖。
亲卫训练有素,动作粗暴至极,楚珩刚要张口,腹部狠狠挨了一拳,痛得几乎眼前一黑。
他手头证据齐全,但不管是真是假,楚萧都不会给他放出来的机会,本来就是在朝廷上说出这个真相,这就够了,他们自己会去查、会去猜。
他的证据是为了在裴止弃装傻充愣的时候用的,为了彻底钉死他的身份,没想到这人就直接承认了,神经病吗!?
他这么一点头,就别想活着往外走一步了。
楚萧显然也没想让楚珩再待在殿中,一摆手,四五个亲卫生拉硬拽。
楚珩被踉跄着往外拖,眼睛却死死盯着大殿中央。
裴止弃几乎是被御前精卫强行按倒,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而他一声不吭。
这声响光是听着都叫人肉疼,怀疑他的膝盖已经碎了。
“冒充皇族,谎话连篇,”楚萧气极反笑,把手中随便抓的案牍往他身上摔去,“朕看你救驾有功,最近待你太好了是不是?”
裴止弃肩膀被砸得塌下去一小块。
楚珩猛地意识到不对。
他像是被魇住了,四周场景不断淡化,而那个细微的画面在他的瞳孔里一帧帧放大。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蟒蛇似的深绿竖瞳微微震颤,呼吸陡然起伏。
“来人——”楚萧开口。
祝今宵已经不忍再看,默默偏过头,叹息一声,闭上了眼。
楚珩却挣扎起来,动作剧烈。
“不对不对不对。”楚珩的视线锐利到几乎要从裴止弃身上刮下一层皮,他余光瞥见了什么,挣扎的幅度更大了,“不是——”
亲卫们七手八脚按住他。
但这毕竟是位皇子,又不可能活生生把他的胳膊拧断,一时还真让楚珩挣脱出来了,亲卫们反应很快,再要扑上来时,楚珩近乎是跌撞着走到了裴止弃的跟前。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场众人已经彻底麻木,只能眼睁睁看着楚珩上手,用力扣这位“裴大人”的脖子和脸连接处。
所有人脑袋上齐齐冒出不解。
他对此很熟练、非常熟练,有这么七八年,他一直与这玩意儿打交道。翻遍全楚朝上下,目前最擅长易容之人,只剩下他。但他却没有发现——
众人瞪着眼,看着楚珩从裴止弃的脸上活生生扣下一层皮,吓得目眦口呆。
“裴止弃”的脸上像是撕裂的拼贴画,皮肉乱飞,属于裴大人的脸还留了小半张在“他”脸上,而拼贴画的后面,却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祝今宵猛地回头看向沈文誉。
直到这时,沈文誉终于勾唇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