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祝大人督办行刑吗?他总不会出错吧。”
“我好像认得!应该是姓徐,徐慎用,任都水监丞,他是个好官啊。去年春夏汛期,就是他负责督导河工修缮堤防,那会儿我就是一个河工,腿被石头划伤,本来差点要丢了工作的,他来看我,还给我带了药。那段时间饭管饱,累是累了点,但是钱给的够,没有比这再好的差事了,怎么会……”
周围人听了,纷纷不解:“那这是犯了什么错”“听上去是个好人啊”“难不成是帮楚珩做事了”……
祝今宵隔着老远,收回视线。
督办了砍头这么多回,男女老少都见过了,这是他第一回不忍再看下去。
徐慎用也不知道叫谁有用,祝今宵刚好在场,就被拿来当成了救命稻草。极度的恐惧之下,他嘴里很快胡言乱语,叫夫人、叫孩子,再到年迈的母亲。
他好像慢慢地认命了,不再求救,变成了语无伦次的痛哭和道歉。
他死的冤枉。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为了那场即将拉开序幕的戮杀之风,他是其中一个祭品罢了。
一个无关紧要的、因为人的欲念而惨死的羊羔。
楚萧不可能一上来就砍大动脉,但又要告诉那些人他是动真格的。所以没有背景且不痛不痒的徐慎用成了第一个牺牲品。
这时,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一个装扮奇怪的人身上。
那人穿的低调朴素,乍一看并不打眼。
可祝今宵没穷过,他看得出来这料子并不便宜,至少不是那些平民百姓们可以用得起的,怎么着也得是哪里的阔少爷。
那人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只露出两只眼睛,还不断拉着领子挡住脸。殊不知这一套举动显得更可疑了。
祝今宵在刑场旁一个高台处,越过凭栏,静静看了他两眼。
随后收回视线,没管他了。
宋鹤完全没有注意到高台之处还有人在看着他。他现在脑子一片混乱,吓得快疯了。
他方才和徐慎用对上了视线。
那人眼底布满血丝,头发蓬乱,和路边的乞丐没什么区别,嘴里还发着癔疯。
看向宋鹤的时候,眼里巨大的无助和绝望几乎要将人吞没,徒劳地喊着“救我”。
宋鹤还以为他认出自己来了,吓得转身就想逃,后来发现徐慎用谁都求,一副卑躬屈膝的可怜样,已经没多少理智了。
宋鹤怎么说也是被宋明琛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吃过酸甜咸,就是没吃过苦,被这画面吓了一跳,脑子里第一反应是:
“那我的兄长也会这样吗?”
他不傻,看得出来家里出事了。可是父亲还是把他当小孩,觉得他功不成名不就,笨得没眼看,没必要让他知道什么。
反正天塌下来了都有哥哥们顶着。他就继续当他的傻白甜,最苦恼的事情就是睡不着觉、醒来不知道吃什么。
若不是他死缠烂打,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大哥正有性命之虞。
当父亲同他说出“地海”的时候,那模样完全就是对自家小孩太调皮的无奈。
他从不觉得宋鹤能帮上什么忙,甚至没解释地海是个什么东西,随便说了几句话就把宋鹤打发了,然后让他上一边玩去,别在这里杵着碍事。
自然没注意到,那两个字出口的时候,宋鹤几乎冻住的表情。
宋明琛忙得要命,一夜之间头发都急白了好几根,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而宋鹤整个人都像是掉进了冰窟,看见父亲转身离开,下意识地伸手想叫住他。
宋明琛回头,看见小儿子惊吓过度的表情,以为是这件事让他太有压力,叹了口气,不禁对自己有些懊悔。
“没事,不用你管,爹能解决的。”宋明琛在他的脑袋上胡乱揉了两把,再轻轻一推他,让他赶紧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