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懂张恭成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
他的老师在考虑此事的可行性,并且因此犹豫了。
而张恭成犹豫,很大程度上等于他也同意此事,只是时机不够成熟,所以暂且按下不表。
严礼峥忽地想起来,老师某次从六殿下的承乾殿里回来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翻箱倒柜找什么东西,后来还用他的身份进过一趟叙文阁。
楚珩遇到事情偶尔会请他拿主意,两人谈过许多外人不知的秘要,甚至有些事情连严礼峥主动问,张恭成都避而不谈。
严礼峥怀疑自己老师知道些什么,目光里带了几分探寻。
江沿和魏延聊了一会,转过头来继续骚扰程砚秋。
“对了,祝侍郎呢,砚秋,你知道没?”
程砚秋与祝今宵分别是刑部一二把手,虽然有上下属之分,但两人私交还不错。大多时候都能从程砚秋嘴里问到祝今宵的行踪。
“审人,行刑。”程砚秋继续看窗外。
。
雪下的更猛了,一张口,寒风卷着冰碴往嘴里灌,不出两息就喘不上气,好像蒙着水在海里游。
送刑的车磕到石子,就狠狠晃一下。
车轮咕噜咕噜地往前滚,留下两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车辙,然后被铺天的大雪掩埋。
天气这样恶劣,市曹却人满为患,居然还有人出来看热闹。
毕竟是皇子,有些人活一辈子都没见过,当然想要过来长个见识。
这种天潢贵胄们犯事,一般都是重拿轻放,拍拍他们的屁股,找个地方就流放了。而这回居然连发配都免了,直接砍头,那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东西。
这事少见,狗路过了都要来瞧瞧咸淡。
众人顶着满身的雪,在一旁探头探脑。
有人介绍他的生平:五岁弑母、十九岁弑兄,此后隐居幕后,却利用苏临矿案扳倒了第三个兄长。半月前谋划行刺太子,最终败露。因谋弑君上而枭于众。
“这还是人话吗?”
“……我的老天,杀疯了。”
“可不是吗,吓死人哟。”
“母亲都能下得去手,简直是畜牲……”
“他看我了他看我了!”有人尖叫,“他绝对是在瞪我,怎么办,我要做噩梦了!”
楚珩披头散发,一身白衣,胸前画着巨大的囚字,双手被沉重的铁枷束着。
面无表情,跪得笔直。
与他的淡定不同,他身边的那个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挣扎的反应也剧烈,把锁链砸得哐哐响。
“祝大人,祝大人您救救我,”他哭得打嗝,看起来整个人都很狼狈,“我什么错都没有啊,为什么是我啊?我…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鲛人……放过我,求你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给您磕头了,凭什么啊,我没有错啊……”
一般临到斩首,犯人都差不多做好赴死的准备了,不会这么哭爹喊娘。
这点动静自然引起了百姓注意,纷纷问起对方。
“怎么回事,哭得这么惨,被冤枉的?”
“咋回事,听都没听过这事。”
“难不成真的是被冤枉的吗,我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