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混着雪碴拍打在脸上,宋鹤耳畔全是风声,脸颊冻得通红也不知道停下,好像身后有怪物在追。
听见宋明琛说的第一个字后,宋鹤就开始无缘由喘不上气。
无言的恐惧攫取了他的肺腑,字字句句不断在耳畔循环。
——诸多事情皆有他手笔。
——他和你交代过他的想法吗?
——你迟早会被玩死在他手上。
还有楚珩受刑前近乎残忍的笑靥。
——我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闭嘴,宋鹤拼命告诉自己。不是的,他们根本不了解沈文誉,他们都在乱说。
……可难道自己就比别人通透吗?
这样一回想,宋鹤才悚然发现,与沈文誉相处多年,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这个好友。
沈文誉不嗜甜,但喜欢吃什么却是空白,讨厌吃鱼,原因也不甚清楚。
他入朝为官是为什么,宋鹤从没有往这方面多想过。
功名富贵人之所求,沈文誉从小就聪明,学东西永远一点就透,似乎这样的人不追求官途青云才是意外。
寻常人求个好俸禄就足以……
但他不是啊。
宋鹤想起皇帝十年如一日对鲛人族不遗余力的围剿虐杀,觉得自己是脑子有病,才觉得好友行为一定单纯。
一件事情有参与,那可能是凑巧,但桩桩件件都有他的影子……可能性实在太小了,宋鹤根本无法说服自己。
如果他有所求,那么目的是什么?
就算身份特殊,自己和他关系这么好,也得不到他主动交底吗?
为什么不说呢,他难道不把自己当好朋友吗?
还是别有所求,或是要利用自己,所以干脆……
宋鹤知道胡思乱想易生罅隙,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完全是本能地逃跑,跑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行为太莽撞,可又不能灰头土脸的再回去,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走到了沈文誉私宅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要找小誉说清楚。
他会说自己其实看见了一切,也说他不想哥哥有事,可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小誉或许会意外,又或是呵斥他的隐瞒,但生气过后,还是会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帮他出主意,他就简单地放空大脑,像小鸡一样拍拍翅膀跟上。
似乎只要把问题抛出来,痛苦就能转移,他就能不再受煎熬。
至于把这个问题抛给沈文誉后又会不会让他受折磨……宋鹤思绪触碰到这里,又有意回避了,心想大概不会吧。
可是他本来也什么都不懂呀。
宅邸大门紧闭,宋鹤上前轻叩两下门环,然后清了清嗓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些紧张。
他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好友。沈文誉升官之后总是很忙碌,宋鹤知道自己想见他其实很简单,但出于各种原因他也没来问,弄得眼下还要临时想开场白。
“——小疏名最近在忙什么呢,就是那个…我听到一些事情,想来问问你。”
会不会太生硬?
宋鹤又推敲了几个字眼,最后拿定了一个说法,满意了,再度理了理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