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止弃以为他回头是要说什么,耐心地等了一会。未曾想沈文誉的视线越过他,停留在他身后某处,静静地看了很久。
等裴止弃忍无可忍想要回头时,沈文誉终于动了。
他走过去的时候恰巧擦过裴止弃的肩,骨头清凌凌,硌得人竟有些疼。裴止弃险些错手抓住他,可还是没有。
他沉下一口气,回头,发现沈文誉正在细细瞧着一张布告栏。
这个点早就到了宵禁时辰,街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况且今夜是除夕,家家户户在屋里忙着团圆,外面其实没有热闹看。
所以说实话,裴止弃也不知道他跑出来做什么。
但行人少也有一个好处,他一眼就能看见沈文誉。
这对那点不光彩的控制欲非常友好。
夜晚干净得近乎透明。
月光皎洁,纱布似的流淌下来,光晕一层一层扩散,如同星河的涟漪,温柔地亲吻他的脸颊。
他专注地看着什么的时候,长睫毛扑闪扑闪,阴影下,是如孩子般澄净的眼眸。
只是站在那儿,更胜雪色几分。
裴止弃走过去的时候,沈文誉还在弯腰打量。他没想明白这人看什么东西能看得这样认真,随意瞥了一眼,动作明显一顿。
——是“地海”的缉捕文书。
这回目标更明确了一点,直接在一旁画上了沈文誉的脸。
裴止弃眉心几乎是反射性地一跳,狠狠蹙起。
……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还还看这么久,吃饱了撑的吗。
沈文誉却仍然津津有味,他甚至指了指,问这个沉默的“鹰卫”。
“看起来像我么?”
完全不像,毫无神韵,丑陋至极,简直是对本人的侮辱。
能抓到就有鬼了。
下一刻,裴止弃伸手。
沈文誉没拦住,眼睁睁看着这人将文书撕下来,三两下撕碎成条,扬了。
“诶……”
沈文誉有些悻悻。
他方才恰巧碰到鹰卫的臂甲,被冻得缩回手,一边将手指凑在嘴边呼气,一边无征兆地走了神。
半晌才谴责道:“……太冲动了。”
裴止弃当这是夸赞。
沈文誉却只是搓着好像永远也不会热的指尖,看着这已经空白的布告栏出神。
他不走,裴止弃就也不催。
很久,沈文誉才抬眸,声音轻轻的:“谢谢你。”
裴止弃为了避免露馅,说不出话,简意赅地“嗯”了一声。
两人再度无言。
沈文誉看了看天色,小声呢喃,“……应该快到半个时辰了。”
这是裴止弃规定的外出透风时间。
裴止弃等他往回走,却看见这人没有动。沈文誉回避着视线,似乎也为自己的无理取闹有些不好意思。
半晌,他才鼓起勇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