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中文

第157章 厌食（第3页）

“……能再陪我去个地方吗？”

挖空的面具下，那两只暗金的瞳孔正无声看着他。

又是很久，裴止弃缓慢点头。

……

小到微不足道的要求。

他甚至没有跑到很远的地方，沿着路边，没走几步，就到了一条江边。

洛州没有那么寒冷，江面只有一层很薄的冰，踩上去就会裂，倒映出乌漆的天。

江岸的柳树秃的像营养不良，土壤也没来得及冻上，沈文誉提着衣摆，在下坡之前叫住裴止弃。

“……有酒吗？”

裴止弃从来不知道他还会喝酒。定定地看着他，心想真是惊喜。

“看上去没有。”沈文誉似乎有点失望，“真可惜。”

可惜在哪里。

裴止弃很想知道是谁带坏了此人。宋鹤？祝今宵？还是又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

……并不在意。

沈文誉遗憾倒也不纠结，又道：“那小刀呢？”

……这东西裴止弃更不可能给了。

沈文誉一愣，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失笑：“你误会了，我拿来削个东西…别这样看我，我没有任何奇怪的嗜好。”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哄小孩的，裴止弃半个字都不会再信。

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把铁片递给他。

“就这里等我，可以吗？”沈文誉接过。

裴止弃不是很愿意。

他用行动表示了拒绝——往前走了一步。

江边风大，稍微一说话就灌饱了，寒气往骨子里钻，冷得像是一场酷刑。沈文誉的长发与衣摆被寒风吹起，凌乱又轻盈，好像随时会被一阵风刮走。

而沈文誉也难得表现出了说一不二的固执。

“就在这里，好吗。”

他表情很平静，像是这江面的薄冰，碎裂的痕迹藏在底下，叫人瞧不出端倪。

他说：“……我很快就回来。”

裴止弃不但能装哑，还能装聋，还能装傻。但这句话比之前那句还像是请求。他已经退了一步，当然也能为此再退一步。

裴止弃示意至多半刻钟。

沈文誉很想冲他感激笑笑，但实在提不起唇角，点点头，往江边走去。

裴止弃看见他的背影逐渐被夜色吞噬，变得很小、很小的一只。

裴止弃腰间系的水囊里就是酒，不能给他喝，但能自己喝。于是熟练地将瓶盖挑开，找了一颗树靠着，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拿沈文誉下酒。

而沈文誉也挑了一棵柳树，不那么在意地席地而坐。

他低着头，似乎在用铁片削什么东西。削得非常用心，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么一件事情，连寒风、大雪都无法侵扰他半分。

然后他跪着，用手拢土，堆成一个小小的土丘。

裴止弃看了片刻，忽地意识到他在祭拜。

天地悠悠、九州辽阔。

曾经锦衣玉食的少爷，如今远在客乡，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