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
沈文誉眼眶通红地摇摇头,无声的颤抖喘息。
他手指紧紧攥着桌角,低着头,肩胛骨纤细。手脚无力,站也站不稳。
刚吐完又要吃,痛苦得简直与世长辞,他心想自己不要做了,转身想要走,却发现没有退路。
裴止弃为了让他站稳,将他圈在手臂那点空隙里,结实健壮的身子贴着他,按着他,近乎严丝合缝。
男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从肌肤相贴处传过来。
他们到底有多久没有这么亲近了?一个月?两个月?像是有半年那样长。
沈文誉心里空落落的地方忽地被什么东西填上一块,连灵魂都簌簌然。
纵然心里再抗拒,手指痉挛地压都压不稳,他顿了顿,还是伸手拿了第三碗。
第三碗的进食过程比第二碗更艰辛。
似乎是心里抗拒,他吃一口就要停一下,感觉胃里的酸水堵在喉咙上,咽一次就像是吞一次刀片,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鲛人血脉怎么没把进食一起进化掉。
这次甚至没吃几口,他就想要吐,反应比任何一次都更剧烈。
他感觉自己就算精神正常也迟早要被裴止弃逼疯,正要挣扎着推开他的时候,发现男人依旧压着他。
裴止弃不让他走。
沈文誉就是吃不进去,杀了他都吃不进去,反正再怎么样也能勉强活着,不差那么一两天,裴止弃说得很对,本来就不应该救他。
他做了这么多,已经很够了,剩下的军务本来就不需要他。逼迫裴止弃是他不对,利用也是他不对,等他那天死翘翘了,就去天上给他道歉,祝他永远长命百岁——
他难受得眼角又沁出两滴泪,死死咬着唇,不敢张嘴。
他拼命推着裴止弃,想让他让开,他真的快坚持不住——
裴止弃半点没动。两人距离近得塞张纸片进来都嫌挤,此时男人一低头,鼻尖就能碰到沈文誉冰凉的耳朵。
然后裴止弃就真的低头了。
他身上带着外边的寒气,底下是干净好闻的皂角香。垂眸看着怀里紧攥着他的衣襟的人,似乎无奈地叹了气。
“就吐我身上吧。”
沈文誉迟疑片刻,眼泪突然不受控地落下。
他抵着裴止弃的肩,用力摇着头,声音艰难挤出来,细细的。
“不要……”
刚才被拽疼没有哭,提到父亲没有哭,吃了又吐又吃、痛苦成那样他也没有哭。
听见这句话后,眼泪忽然掉得不成样子。
沈文誉不想弄脏他,可裴止弃异常强硬,不论他是摇头,推拒,还是眼泪掉的喘不上气,裴止弃都不放过他。
他只能努力忍受那阵翻江倒海的呕吐感,好几次已经到极限了,口腔内壁咬得全都是坑洼齿印,血锈味一阵阵上涌。但裴止弃就在身前,他说什么都不能吐出来,抬手死死捂住唇,把厌恶和作呕的本能反应强行压下去,痛苦得眼泪止不住地掉。
他在这样反反复复的煎熬里竟品出几分委屈,心想怎么能这么折磨他。
等熬过这一阵,呕吐泛酸的感觉终于减轻。
沈文誉松开手,看着眼前被攥得皱皱巴巴的衣服,只感觉精疲力尽。
他实在是半点力气也提不起来了。
裴止弃终于抬手,无声地蹭去他眼角湿漉漉的眼泪。
“做得很好。”他说。
沈文誉闭上眼。
离开之前,裴止弃突然又想到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之后吃饭的时候我都会来看着你吃,你提前有个准备。”